安德魯熄了煙,輕輕彈掉最後一點餘灰。指節因長時間攥緊而泛白,鬆開時像是剛從一場不動聲色的搏鬥中脫身。
車內溫度逐漸下沉,窗戶被霧氣覆蓋,玻璃像呼吸困難的皮膚,模模糊糊地映出兩人的倒影。車載鐘錶停在凌晨三點,時間像擱淺在夜色裡的屍體,不再流動,只剩下慢慢腐爛的節奏。
艾什莉打了個哈欠,裹緊外套,將雙腿盤到座椅上。
“我們來重新整理一下整件事情。”
安德魯坐直身子,目光仍停在窗外。艾什莉側過頭來看他,神情沒有起伏。
“在我們逃出公寓之後,下一班來收器官的員工發現了302那位女士、一位被我殺死的保安、一位被你獻祭了靈魂的保安……可能還有冰箱裡的那位鄰居。”
她像在讀一份催繳報告,語調冷靜得近乎諷刺。
“然後,他們大概覺得事情已經無法收場,乾脆一把火燒個乾淨,再順便把我們兩個也一併除掉。”
安德魯冷笑,聲音低沉而乾裂。他已經大致勾勒出事件的輪廓。
“啊——老套的公司手段,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客戶。”
艾什莉眼中也閃過一絲不快。畢竟在預知夢中,那位“老鼠”確實成功得手過一次。
“不過還是有幾個不大不小的疑點。”她說。
安德魯皺起眉頭。“怎麼說?”
“我不太明白,為什麼出懸賞的是【毒之水】公司,而不是直接負責監控我們的那群人。”
“這好辦,”他淡淡地說,“解決掉那個通電話的人,從他嘴裡問出來。”
“他已經知道我們的名字,知道我們還活著。”艾什莉的聲音像是在確認一份死刑判決,“包括那個叫【祭司】的。”
“嘖,看起來要殺的人還真不少。”
“嗯……不過現在可不是濫殺無辜的時候。”
安德魯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微笑。
“這叫——惡有惡報。”
他們沉默了一會。車內只剩下夜的呼吸聲,偶爾遠處有貓頭鷹叫,那聲音像個偏執的審判官,在重複某個無人聆聽的咒語。
艾什莉掏出棒棒糖,又一支,是青檸味的,顏色清亮,在昏暗的儀表盤燈下彷彿一顆剛摘下的毒果。她咬開包裝,把糖含進嘴裡,吱地一聲坐正。
“你睡一會吧。”她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值夜班的醫護在換班,“天亮前應該不會有動靜,但總得有人盯著。”
安德魯揉了揉太陽穴,沒有多猶豫。他們之間有種無需言明的默契,就像手術刀和手術檯,不談信任,只談是否夠銳利。
“你會叫我?”
“如果你說夢話,我可能會一巴掌拍醒你。”
“那希望我夢見你。”
“那你就別指望睡得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