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的門已反鎖,窗簾拉得嚴絲合縫,縫隙間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屋裡光線晦暗,僅有四根燃燒中的白蠟燭支撐起某種曖昧的亮度。火焰靜止如畫,彷彿被某種力量束縛在原地,不敢晃動。空氣被層層壓縮,呼吸都變得遲緩。每一個聲音,哪怕只是衣角拂過地毯,都像鈍刀劃過骨頭那般尖銳。
房間一角被徹底清空,地板擦得近乎發亮。那裡,是留給法陣的位置。
艾什莉蹲下身,從安德魯的揹包中拿出那個筆記本。
她展開筆記本,快速翻到後面安德魯提前畫好的部分,仔細檢查了起來。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對不對,她當初也沒記清楚,不過她願意相信安德魯。
她從褲袋中摸出一把摺疊刀,推開刀刃。那是很普通的裁紙刀,卻已經被她磨得極鋒利。
“我來畫吧。”她說,聲音乾淨,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一句普通不過的生活瑣事。
刀尖剛剛抵上指腹,她便感到手腕被輕輕握住。
“等一下。”
她抬起頭,安德魯站在她身後,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淡。但那雙眼睛太過明亮了,在昏黃燭光下像是一束隱隱發光的鋒刃。
“我來。”他說,低聲而堅定。
她眉頭動了動,沒有立刻鬆手。
“別鬧了,我只是割一點——”
“讓開。”安德魯將刀輕輕抽走,指尖卻用力到讓她無法再執拗。他沒有再解釋,而是果斷地將刀刃在自己食指根部劃了一道。血立刻湧出,順著掌心滴落在地板上。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安德魯......”她低聲勸道,卻已經來不及阻止。
“別擔心,我不差這點。”他開著玩笑,但語氣太過鎮定,讓人無法反駁。
他跪下來,把裁紙刀放在一旁,開始用指尖蘸著血在地板上繪圖。先是圓環,然後是錯綜複雜的尖角交錯,最後才是中心的主咒文——那些他早已熟記的字元此刻在血中緩緩浮現,像是某種生物正逐漸甦醒。
他畫得極慢,極穩,像是在完成一件儀式性的雕刻,不容差錯。
艾什莉蹲在他對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她沒有再勸,也沒有插手,只是盯著。
她知道,他並不是在搶什麼意義,也並非出於英雄主義的衝動。這個儀式必須有人承擔出血的代價,他只是不願這一步落在她身上。
這就是他。
她無法改變他,反之亦然。
等他畫完最後一筆,他的指腹已不再湧血,整個指尖都沾滿了紅色,在蠟燭光下幾乎泛出鐵鏽的光澤。
“過來。”她站起來,拉住他的手。
“沒事。”他小聲說,“只是割得深了一點而已。”
“我說,過來。”她的聲音不高,但足夠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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