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掛了電話,沒有把它放下,而是拿在手裡,翻了一下通訊錄,按下了另一個號碼。
他站在床邊,海藍色的長袍披在他肩上,帽兜垂在背後,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還沒起飛的海鳥。
窗戶外面,夜色還很濃,遠處的海上只有幾盞零星的航標燈在閃爍,像是幾個懸浮在黑暗中的、不滅的小點。
夜風吹動了窗簾的邊緣,像某種無聲的催促。
電話接通了。
那頭的人沒有開口,像是在等待他先說話。海神也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了:
“把‘那個東西’拿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個聲音傳回來,比剛才那個安保人員的聲音沉穩一些,帶著一種“確認指令”的謹慎:
“大人,您指的是……鎮底的那個?”
“是。”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像是那個人在確認自己聽懂了指令,又像是在等海神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
“那祭品呢?”
那個聲音終於問了出來,語氣平穩,但能聽出他在斟酌用詞,
“如果要啟動那個東西,我們需要足夠的祭品。我們很久沒有參與人口買賣了,地下室的那些人貌似還不夠啟動祭品——”
海神沒有等他說完,就馬上搶過了話語權:
“酒店的遊客不要了,”
他說,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感的波動,像是在說“把桌上的杯子拿走”一樣平常。
“立刻派人進去,把那些遊客全部獻祭掉!今晚就用!”
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絲不確定。
“大人……那些遊客將近三百人。如果全部處理掉,外界——”
海神打斷了他:
“直接說是輪船觸礁沉沒!我賠得起!”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反覆計算過、反覆確認過的方案,每一個環節都已經在他腦中完成了模擬。
“海上運輸出了事故,貨輪撞上暗礁,船上人員全部失蹤,打撈工作受天氣影響無法展開。
下個月風向變了,什麼都不剩了。這種事情每年都會發生,沒人會追查到底。”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沉了一些,像是做出了決定:
“……明白了。我們這就去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