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來不及想,像是電腦突然被拔了電源,螢幕上一片雪花。
我是誰?我在哪?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隨後,第二腳就來了。
門鎖的金屬舌從門框裡脫出來,發出一聲尖銳的、像是骨頭被掰斷的聲響,門板向內彈開,撞在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
兩個人影衝了進來,動作快得像是在執行某種已經做過很多次的標準流程。
一個站在門口封住通道,另一個直接朝床的方向走過來。
他們穿著深藍色的制服,臉上戴著黑色的戰術面罩,只露出眼睛和嘴的輪廓。
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你,你僵住了,手還攥著被子的邊緣,但手指已經麻了,像是血液在那一瞬間全部湧回了心臟,指尖只剩下一種發脹的、又熱又麻的感覺。
站在門口的那個安保人員開口了,聲音透過面罩稍微變了形:
“確認,一人,帶走!”
靠近你的那個人收起槍,從腰後抽出兩根黑色紮帶,將你的一隻手從被子下拽出來按在床頭板上,然後第二隻手也被拽出來並在一起,紮帶收緊的時候發出一聲短促的、塑膠齒齒合在一起的聲響。
紮帶勒進皮膚,不深,但已經留下了一圈發白的痕跡。
你被拽著從床上拖了下來,腳踩到地板上,光裸的腳心接觸到冰涼的瓷磚時,你才意識到自己還沒來得及穿鞋。
你被推著往門口走,踉蹌了一步,沒有穩住,肩膀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但沒有人在意。
走廊裡已經站了不少人。
和你一樣穿著睡衣睡褲的遊客,紮帶綁著手腕,被押送著從各個房間裡走出來。
有的人還在問“發生什麼事了”,聲音帶著剛被弄醒的困惑和沒搞清楚狀況的茫然;有的人已經不再說話了,只是睜著眼睛,目光快速地來回掃動,像是在用肉眼做一件本該用語言來完成的事;還有一個小女孩被她的母親抱著,一隻手摟著母親的脖子,另一隻手沒有綁紮帶——大概是年紀太小了,押送的安保人員只是看了一眼就略過了她。
人群從走廊的兩端向中間匯聚,然後被引導著往樓梯口方向移動。
腳步聲在樓道里混雜在一起,沉悶的、雜亂的、沒有方向的,像是很多人在同一時間朝同一個方向走,但又沒有人真的知道那個方向通往哪裡。
你聽到旁邊有人在低聲說話,那個聲音帶著不確定的猶豫:
“你們知不知道……他們到底要把我們帶到哪裡去?”
沒有人回答他。
你嚥了嚥唾沫,跟著人群往前走。
你希望這群人不要有什麼太出格的舉動——你希望他們只是想要你們的房費押金,或者你們的手機,或者你們的行李,或者任何可以用錢解決的東西。
只要能用錢解決,一切都好說。
你攥緊了被綁住的手腕,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又走了幾步,繼續跟著人群往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