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和艾什莉知道,他們的臉已經不能用了。
那張在酒店餐廳拍下的照片,此刻正躺在島上幾百個遊客的手機裡。
有人把它設成了屏保,有人把它轉發到了朋友圈,有人對著它放大、縮小、再放大,把五官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了視網膜。
只要他們再以真面目出現在公共場合,不出十分鐘,就會有一群想要海景房的瘋子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看來咱們得換張臉。”
安德魯說。
他們坐在沙灘邊緣一棵棕櫚樹後面的長椅上,背對著主幹道,面朝大海。
這個位置選得很講究——背後是樹幹和灌木叢,左右兩側視野開闊,前方是沒有人會靠近的礁石區。
任何人想要接近他們,都會被提前看到。
艾什莉沒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掌心上。
灰白色的纖維從她皮膚下方滲出來,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從毛孔中擠壓出來的、半透明的絲線。
第一張面具在她的掌心裡成形。
那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眉骨不高不低,鼻子不挺不塌,嘴唇不厚不薄,下頜線不方不圓——所有特徵都落在“平均值”的區間裡,像一臺精密儀器根據“最不容易被記住的面孔”這個指令計算出來的產物。
皮膚紋理做得很細,毛孔、細紋、甚至左臉頰上那顆幾乎看不見的、淡褐色的小痣,都被一絲不苟地復刻了出來。
艾什莉將面具舉到陽光下看了看,光線透過薄薄的纖維層,將它的質感照得近乎透明——
但貼在臉上之後,那些纖維會與皮膚融為一體,顏色會變得和真人一模一樣。
“這是誰的臉?”
安德魯接過面具,翻過來看了看內側。
“你還記得昨天在沙灘上吵架的那對夫妻嗎?”
艾什莉已經開始做第二張了,灰白色的纖維在她指尖飛舞,像織布機上的梭子,
“就是那對因為要不要去酒吧喝酒而吵架的那兩位。”
安德魯想起來了。他對那對夫妻有印象,不是因為他們的長相,而是因為那個男人被老婆訓斥之後縮著脖子、一言不發玩手機的樣子,讓他覺得莫名熟悉——像某種他自己也曾經經歷過的、但不願意承認的狀態。
“我看他們兩個歲數已經不小了,大機率不會參加尋寶活動,”
艾什莉繼續說,第二張面具的輪廓已經清晰了——一張中年女人的臉,眉眼溫和,嘴角微微下垂,顴骨位置有一些不明顯的曬斑,
“我看他們的舉止也不像是有錢人,應該不是VIP區域的。”
“只需要避開本人,大機率是不會穿幫的。”
安德魯將面具貼在臉上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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