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終於睜開眼睛了。
他的瞳孔在血色光線下重新聚焦,先落在自己面前的灰色地面上,然後順著艾什莉的手腕往上,落在她的臉上。
他的表情說不上好看——眉頭還擰著,嘴角微微向下撇著,帶著一種“我現在渾身都在疼但我又不想讓你看出來”的彆扭。
“我也不知道這傳送門出來的時候居然是這個樣子,”他說,聲音還有一些被摔過之後留下的氣短,“疼死我了。”
艾什莉嘆了口氣。
那口氣拖得有點長,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無奈。
她鬆開他的手腕,抬手在空氣中做了一個抓握的動作,灰白色的纖維從她掌心前方生長出來,交織、凝固、塑形——幾秒鐘之內,一把帶靠背和扶手的躺椅憑空出現在了安德魯身後。
躺椅的框架是淺灰色的,表面看起來軟硬適中,還自帶一個小小的頭枕。
“先躺著歇會兒吧,”艾什莉朝那把躺椅揚了一下下巴,“看出來確實挺疼的。”
安德魯看了那把躺椅一眼,又看了艾什莉一眼。
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不用”。
他只是挪動了一下身體,將後背靠上躺椅的椅背。
椅面的材質貼合著他的背部弧度,比想象中更軟一些,正好將撞傷的部分托住。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但表情確實比剛才舒展了一點。
不遠處,那個灰夾克男人還蜷在地上。
艾什莉將目光從安德魯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這個人身上。
她思考了兩秒,然後將槍收起來。
然後她開始做另一件事。
灰白色的纖維從她腳下開始蔓延。
它們以她的腳掌為中心,像一圈正在緩慢擴散的水波,貼著地面向前流動,纏繞、交織、堆疊,逐漸塑造成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罩子。
那罩子越來越大,越來越高,邊緣沿著地面爬行,最終將那個蜷縮著的灰夾克男人完全籠罩在其中。
罩壁大約兩指厚,表面光滑而均勻,在灰色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接近於玻璃的光澤,但質地更柔韌,像是一種被凝固了的凝膠。
這辦法她用過一次,處理莉娜的時候。效果很好,東西很難被從內部破壞,只要她還在維持,就不可能掙脫。
灰夾克男人終於有反應了。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那層半透明的罩壁,落在艾什莉身上。他的嘴唇上有一道被撞破的小口子,滲著淡淡的血絲。
他在看自己周圍的這個罩子,看罩壁的厚度和質感,看艾什莉站在罩外雙手插兜的姿態——
他在收集資訊,雖然被關在罩子裡,但他沒有放棄。
艾什莉蹲下來,隔著那層半透明的罩壁看著裡面的人。
她的表情很平靜,像在看一條被關在玻璃缸裡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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