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了半天。
他的目光在透明的罩壁上反覆游移,試圖找到什麼縫隙或者薄弱點,可罩壁光滑得沒有任何接縫。
他的手指在那層半透明的灰白色表面颳了兩下,發出細微的、像指甲劃過玻璃的聲響,然後他放棄了。
他坐了起來——姿勢緩慢而謹慎,因為肋骨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
抬頭看著罩外的艾什莉,努力撐出一副還能掌控局面的強勢表情。
“我勸你們識相點給我放出去,我要是消失太久,”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低沉的、帶著壓迫感的底色,雖然傷勢讓他說話的底氣不夠足,但語氣本身依然撐得起來,
“我手下的人肯定會發現不對的。你們最好想清楚。”
艾什莉原本正蹲在罩子外面,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用一種打量新品種昆蟲的目光看著裡面的人。
聽到這句話,她的表情先是“嗯?”了一下,然後變了一種更深層的、像是發現自己把手機落在房間裡了的表情。
她猛地站起來。
“啊。我忘了。”
安德魯從躺椅上側過頭看著她:“忘了什麼?”
艾什莉沒有回答他。
她直接轉身,面朝裡世界那片灰色的虛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喊出了一個名字:
“阿——茲——拉!”
那聲音在裡世界的空曠中被放大了好幾倍,來回反彈了好幾次才逐漸消散。
血色的虛空深處傳來了回應。
祂這次是以樹的形象出現的。
那棵熟悉的猩紅大樹從虛空中浮現出來,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像從水底緩緩上升的暗色輪廓,先是模糊的一團,然後越來越清晰。
它的樹幹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理,那些紋理在灰色光線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凝固的血液在緩慢地流動。
枝葉從樹冠上垂落下來,每一片葉子都呈現出一種深到幾乎發黑的紅色,邊緣微微卷曲著。
然後安德魯和艾什莉看清了一件事。
樹上掛著一件睡衣。
準確地說,那件睡衣掛在一根低垂的樹枝上,下襬被風——或者裡世界的某種氣流——吹得微微晃動。
艾什莉盯著那件睡衣看了兩秒鐘。然後又看了兩秒鐘。
“.......話說你一棵樹為什麼還要套個睡衣啊?”
“.......焦油靈魂........我想我應該在休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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