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這是什麼。
他不知道這棵樹是什麼。
但他身體裡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告訴他——某種超越理解範疇的存在就在眼前。
阿茲拉沒有理會罩子裡那個發抖的男人。
祂的樹冠微微側向艾什莉的方向,一道低沉而渾厚的聲音從樹幹深處傳出來,像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
“叫我做什麼?”
艾什莉已經調整好了表情,指著罩子裡面那個人:
“我們可能需要在這邊多待一會兒。外面那艘船還在海上漂著,我們不知道那些人多久會發現他們的頭兒不見了。我想問——你能不能調整這片空間的時間流速?”
阿茲拉沉默了一會兒。
安德魯猜那一陣沉默大概是在思考,但實在看不出來一棵樹要怎麼“思考”,反正樹幹上的暗紅色紋理確實流轉得更慢了一些。
然後祂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就這點事”的隨意:
“倒是不難。”
祂抬起一根低垂的樹枝,在空中緩慢地劃了一下。
兩道血紅色的流光從樹冠深處分裂出來,一道飛向安德魯的右手,一道飛向艾什莉的左手。
流光在接觸到皮膚的瞬間消失了,像是被吸收了一樣。
安德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痣,他能感覺到一種微妙的溫度,像有人用體溫捂熱了他的手然後鬆開。
艾什莉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然後握了一下拳頭,感受著掌心裡的溫度。
“你們自己控制,”
阿茲拉的聲音從樹幹深處傳來,帶著一種已經完成了任務、準備回去繼續“休息”的懶散,“快慢由你們自己決定。”
安德魯側過頭,對著樹冠方向問了一句:“有上限嗎?”
“按你們能承受的來。”
樹冠輕輕晃動了一下。
那件睡衣從樹枝上滑落了一大截,堪堪被一根更粗的枝椏掛住。
然後那棵猩紅大樹開始緩緩消散。
從樹冠邊緣開始,像被橡皮擦從畫紙上一點一點地抹去,先是枝葉,然後是樹冠,最後是樹幹。幾秒鐘之內,祂完全消失了,裡世界的灰色光線重新成為了唯一的背景。
艾什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安德魯:“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可以隨便調時間流速了?”
安德魯從躺椅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剛才被摔得發僵的肩膀。
罩子裡面,灰夾克男人的狀況比剛才稍微穩定了一些——那棵大樹消失之後,他的呼吸頻率開始緩慢地下降,雖然身體還在細微地顫抖著,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整個上半身都在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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