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在罩子裡,後背靠著半透明的罩壁,雙手垂在膝蓋兩側。
他的目光在安德魯和艾什莉之間來回移動,每隔幾秒就會往阿茲拉消失的方向瞟一眼,然後又收回來。
那棵穿著睡衣的猩紅大樹帶來的衝擊顯然還沒有完全消退,他的瞳孔比正常狀態略微放大了一些,呼吸的節奏雖然已經穩定了,但每一口氣都比正常情況更淺、更快。
艾什莉在安德魯旁邊造了第二把躺椅。
一模一樣的淺灰色框架,一模一樣的軟硬度,一模一樣的頭枕。
她把自己整個人扔進躺椅裡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表示滿意的嘆息,然後側過頭看了安德魯一眼,又看了罩子裡那個人一眼。
“問吧,”她說,“你先。”
安德魯從躺椅上坐直了一點,但不至於完全坐起來。
他的後背已經不怎麼疼了,裡世界的恢復速度比現實世界快一些,或者說,在這裡待久了之後人的感知會變得模糊——疼痛還在,但它的邊界變得不清晰了,像被血色光線稀釋了一樣。
他將雙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罩子裡的男人身上,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在和一個剛認識的人在咖啡店裡聊天:
“你叫什麼?”
那人猶豫了一下。
他看了安德魯兩秒,像是在權衡說真話的後果,但那個權衡的時間很短——很短。
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像是某種已經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終於找到了釋放的機會。
“克里夫。”
艾什莉從旁邊插了一嘴:“在島上幹嘛的?”
“安保。”克里夫說,聲音比之前小了一些,“管別墅區西側那條線路的夜班巡邏。不算什麼核心位置。”
安德魯和艾什莉交換了一個眼神。
確實不算核心,否則也不會派他來看一個明星,而不是留在島上守更重要的地方。
但一個夜班巡邏能知道多少,還得看他接觸過什麼、聽見過什麼。
“這別墅區有什麼?為什麼不能讓其他人進入?”安德魯問。
克里夫沉默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罩壁內部的地面上游移了一圈,像是在猶豫、在重新考慮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再次掠過剛才阿茲拉消失的方向——那片虛空中什麼都沒有,但克里夫的瞳孔還是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他的嘴張開了:
“……地下有空間。”
安德魯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
“什麼空間?”
“我也沒進去過。”克里夫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知道的就這麼多”的坦誠,“我的級別只夠進到地下一層。那裡面是一條很長的通道,左右兩邊有很多房間,我只能夠去放武器裝備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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