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麼狼狽過。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水箭擦著他後腦勺飛過去，釘在前面的牆壁上，砸出一個拳頭大的坑，碎塊崩了他一肩膀。
他連拍都顧不上拍，腳下猛地一轉，拐進一條岔道，身後又一道水箭追過來，貼著他左臂外側擦過，把他外套袖子割開一道口子，布料翻卷著露出裡面一層淺淺的血痕。
他咬著牙繼續跑。拐角處他一腳踩進一灘積水裡，整個人差點滑倒，踉蹌了兩步才重新穩住重心。
他邊跑邊罵了一句，但聲音被自己的喘息蓋過了大半，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他現在無比後悔剛才發那條簡訊的時候還在擺出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
“放火？動靜大點？”他一邊跑一邊低聲重複著自己發出去的那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當時腦子是不是進水了”的懊惱，“我真是給自己挖了個大坑跳進去……”
身後又一道水箭飛來。他側身閃過，那道水箭從他耳側飛過，切掉了他一縷頭髮，然後撞在走廊盡頭的消防栓上，金屬外殼被打出一個凹陷，水從裂縫裡噴出來，混進天花板的噴霧中，整個走廊的水汽更重了。
海神沒有追近，但他的攻擊能覆蓋到的距離已經比剛才更遠了。
水汽越重，他的攻擊範圍就越廣，準度也越高。
西蒙不敢再沿著直線跑了。
他現在只能祈禱那傢伙準度差點事，讓他能有躲避的機會。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個方向跑，地下通道錯綜複雜，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自己在往上走。
樓梯、坡道、傾斜的通道，他把所有能看到向上的路全部串在一起，只要能回到地面，他至少還有機會利用開闊地形拉開距離，總比被困在這種水汽瀰漫的封閉通道里強。
但他根本不知道出口在哪，只能憑感覺往高處跑。
他在心裡默唸著安德魯那邊快想想辦法，然後繼續往前跑。
同一時間，裡世界內。
安德魯和艾什莉從裂縫中摔了進來，兩個人像兩袋被扔進來的麻袋，先後落在地面上，滾了小半圈才停下來。
安德魯先撐著地面坐起來，後背靠著灰色虛空中那面不存在的牆，胸口還在起伏。
艾什莉側躺在他旁邊，一隻手撐著地面坐起來，腿屈著，膝蓋上的布料被劃開了一道口子，下面滲著血。
兩人各自檢查了一下身上的傷。安德魯的小臂外側有一道擦傷，是剛才翻牆時蹭的，不深，已經止住血了。艾什莉的小腿側面有一道被子彈擦過的劃痕，比安德魯的傷更深一些，但也沒傷到肌肉，只是皮肉被掀開了一層，邊緣有些發白，正往外慢慢滲血。
安德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的擦傷，又看了一眼艾什莉小腿上的傷口。
“你腿上在流血！”他說。
“我看見了。”艾什莉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腿，皺了一下眉頭，然後抬手，灰白色的纖維從她掌心下方滲出，在她指尖交織、纏繞、塑形，變成兩卷繃帶。
她遞給安德魯一卷。“自己纏。”
安德魯接過來，低頭往自己小臂上繞，動作不太熟練，繃帶歪歪扭扭地纏了幾圈，鬆鬆垮垮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拆開重新纏，比剛才稍微整齊了一點，但依然算不上好看。
艾什莉看了他一眼，手裡的動作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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