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沒有立刻回答。
血繭內部的暗紅色液體緩慢地湧動著，搏動的節奏比之前慢了一些，像一顆正在猶豫的心臟。
西蒙站在幾步之外，煙夾在指間，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他也沒有彈。
兩人隔著那面半透明的血紅色外殼對視著，一個在殼內，一個在殼外。
通道里只剩水珠滴落的聲音和四個人各自不同的呼吸頻率。
過了大約十幾秒，海神的聲音從繭殼裡傳出來，比之前更虛弱了一些，但咬字仍然清楚：
“……可以。但我要先走。”
西蒙聳了聳肩，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朝側面吐了一口煙。
“行啊，您請便。”
海神沒有接話。
繭殼內部的液體開始收縮，從球形的外殼向他的身體聚攏，重新塑形。
那些暗紅色的液體沿著他的右臂向下延伸，凝固成一根半透明的手杖，底端落在積水中，發出輕微的觸碰聲。
他的左手捂著後背的傷口，右手拄著那根水柺杖，從單膝跪地的姿勢緩緩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每抬高一寸都要停頓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意志力把身體從地面上一點一點地拉起來。
西蒙看著這一幕，吸了一口煙，然後邁步走上前去，左手從兜裡抽出來，做了一個要攙扶的姿勢，嘴裡還客套著：
“要不我扶您一把？”
海神抬起頭，目光穿過那層稀薄的血色液體掃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裡沒有任何感激或鬆動，只有一層冷冰冰的排斥。
西蒙的腳步停住了，他低頭看了看海神的表情，然後識趣地收回手，後退了一步，把煙重新叼回嘴裡。
海神拄著那根水柺杖開始朝通道出口的方向走。
他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柺杖的底端在積水裡發出規律的觸水聲。
他的背影比之前佝僂了許多，藍色的長袍被血浸透了大半，貼在身上像一層深色的殼。
肩膀上的舊傷和後背上新添的刀口都在持續滲血，兩條血跡順著他的後背往下淌，在積水中留下一道斷斷續續的暗紅色痕跡。
他走了大約五六步。
西蒙站在原地看著他，菸頭在昏暗的光線裡明滅不定。
艾什莉還趴在積水裡，已經緩過來了大半，正用手肘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
安德魯靠著一側的牆壁半坐著，左腿的彈孔還在往外滲血，他把外套的下襬撕了一條布條臨時紮在傷口上方，算是止住了大出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