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安德魯沒有回家。
下課之後他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那摞已經批完的作業本發了一會兒呆。
紅筆擱在筆筒裡,筆帽沒蓋,筆尖的紅色墨水在空氣中凝成了一個小圓點。
他看了看錶,五點十分。
平時這個時候他已經走到校門口了,順著那條栽滿梧桐的人行道走到公交站,趕上五點二十分那班車,到家大概五點五十。
茱莉亞會掐著他進門的點把菜端上桌,小姑娘會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著臉喊爸爸。
這些畫面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清晰而完整,像一卷被反覆播放的錄影帶。
但他沒有動。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筆,筆在他指間翻來覆去,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回左手。
他的眉頭擰著,眉心那道豎紋比下午更深了一些。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手指插進頭髮裡往後捋了一把,把額前的碎髮全捋到了後面。
髮根被扯得有些疼,但他沒在意。
他掏出手機,翻到茱莉亞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傳來小姑娘的喊聲,尖尖細細的,喊著“是爸爸是爸爸!”。
然後是茱莉亞的聲音,帶著笑意,說“別搶別搶”,然後對著話筒說了一個“喂”。
“今天晚上別留我的飯了,”
安德魯說,“學校有點事,要加班。”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破綻。
電話那頭茱莉亞應了一聲,說“那你別太晚”,又說“菜我給你放保鮮盒裡,你回來熱一下就能吃”。
“.........好。”
然後他掛了電話。
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後,他看著黑掉的螢幕裡自己的倒影,模糊的一團,五官都看不清楚。
他放下手機,站起來。
把教材收進包裡,關了辦公室的燈,走出了教學樓。
他沒有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他站在校門口,左右看了一眼,然後選了一個方向,邁開了步子。
他沿著學校外面那條路一直往前走。
這條街他不常走,平時上下班都是坐公交,車窗外的街景再熟悉也只是模模糊糊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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