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他是不是瘋了。
他有一份好工作,大學教師,課程不重,同事關係融洽,學生也尊敬他。
他有一個好妻子,茱莉亞溫柔體貼,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每天早上給他熨襯衫,晚上給他做熱飯。
他有一個好女兒,四歲半,聰明可愛,會抱著他的腿喊爸爸,會在他出門前親他的臉。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已經是一個男人能夠擁有的全部了。
他應該滿足了。
他應該每天回家的時候帶著期待,應該在工作的時候想著她們,應該在公交車上掏出手機看看她們的照片。
可他今天下午站在三樓欄杆後面,看著一個女學生獨自坐在操場邊緣,看了整整一節課。
他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女孩打了他自己一巴掌。
他站在大雨裡,透過櫥窗玻璃看著自己那張體面的臉,覺得它像一個面具。
他是不是瘋了?
綠燈亮了。
他邁開步子走過斑馬線,繼續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的,先是幾滴落在他的肩膀上,砸出深色的小圓點,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雨不大,是那種綿綿密密的細雨,落在皮膚上涼絲絲的,很快就把他襯衫的外層洇溼了一片。
他沒有帶傘,也沒有找地方躲。
他把手插在褲兜裡,微微低著頭,讓雨絲落在他的頭髮和肩膀上。
街上的人漸漸少了,有幾個撐傘的行人從他身邊快步走過,傘面擦過他的肩膀,帶起一小陣水霧。
他走著走著,看到前面有一扇窄窄的門,門頭上掛著一塊木質的招牌,上面刻著一個半滿的啤酒杯圖案。
窗戶是磨砂玻璃的,透出裡面昏黃溫暖的燈光。
門的旁邊立著一塊小黑板,用粉筆寫著今日特價,字跡潦草而隨性。
【豬頭酒吧,今日啤酒和小菜特價!】
他站在門口停了幾秒,雨水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滴,滴在他的襯衫領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推門走了進去。
酒吧不大,吧檯佔了整個空間的一半,後面牆上嵌著幾排酒架,瓶身在暖黃色的燈光裡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吧檯前面擺著七八張高腳凳,其中三張坐著人。
角落裡還有幾張小圓桌,空著大半。
空氣裡瀰漫著啤酒花的苦味和某種木質傢俱被溼氣浸潤後散發出來的陳舊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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