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另一個地方。不在阿爾卑斯雪山裡,而在日內瓦湖底。
一個完全由透明材料構建的球形空間,懸浮在數百米深的湖水中。外面是游弋的魚群和幽暗的湖水,裡面是鯨油燈昏黃的光,映照著幾張彷彿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蒼老而陰鬱的臉。
沒有侍者,沒有電子裝置,連空氣迴圈都依賴最原始的生物過濾系統。這是他們能想到的、最不可能被那種“軌跡”打擊和未知監控滲透的地方。
“都到齊了。”摩根家族的長老,那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老人,聲音像生鏽的門軸轉動。他環視圓桌。
範·德·比爾克裹著他的天鵝絨袍子,手指神經質地摳著短杖上的寶石。
伊莎貝拉·羅斯柴爾德依舊保持著最後的體面,但眼底的恐慌掩藏不住。
大衛·洛克菲勒盯著透明穹頂外的幽暗湖水,彷彿在尋找根本不存在的出路。
漢斯·克虜伯雙手抱胸,肌肉賁張,但眼神空洞。
奧納西斯家族的德米特里,臉色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青。
沃伯格家族的老者,負責資訊的那個,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
還有另外三四個身影,坐在光線更暗的角落,幾乎看不清面容。他們屬於“老老錢”的範疇,平時連“基石會”的會議都極少露面,今天也被逼了出來。
“走到頭了。”摩根長老緩緩開口,每個字都透著無力,“我們掌控這個世界幾百年,制定規則,書寫歷史,分配財富。以為我們是神,是棋手。”
他慘笑一聲,指了指頭頂,雖然那裡只有湖水。“現在,真正的神,或者魔鬼,給出了新的規則。不,是給出了最後通牒。”
“交代……”伊莎貝拉咀嚼著這個詞,聲音尖細,“他要我們交代什麼?把我們幾百年來積累的財富還回去?向全世界承認,我們是如何操控戰爭、經濟危機、瘟疫來收割利益?把我們藏在各地金庫和博物館裡的、那些從東方和其他古老文明搶來偷來的東西,一件件列成清單,恭恭敬敬送回去?”
“還有土地。”範·德·比爾克嘶啞地說,“那些透過‘契約’、‘債務’、‘特許權’巧取豪奪的資源和土地的所有權……難道也要還?”
“不止。”沃伯格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透著絕望,“他可能還要我們交代……那些不能見光的實驗。對超自然力量的追尋。對‘源質’的竊取和汙染。以及……我們與更深層存在簽訂的、維繫家族延續的‘協議’。”
角落陰影裡,一個更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非人的冰冷:“那些協議的內容,一旦公佈,我們失去的將不只是財富和地位。是存在的根基,是靈魂的烙印。”
漢斯·克虜伯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特殊材料製成的桌子紋絲不動,他的拳頭卻紅腫起來。“那就打!集合我們所有的力量!所有隱藏的武力、所有的‘契約者’、所有的禁忌知識!跟他拼了!我不信他真是全知全能!”
“拼?”大衛·洛克菲勒轉過頭,眼神像看一個白痴,“漢斯,睜大你的眼睛看看!富士山是怎麼沒的?那些散佈在全球的東瀛雜碎是怎麼同步消失的?我們連他用的什麼‘武器’都不知道!拿什麼拼?用你藏在南極冰蓋下面的那些生鏽的納粹飛碟?還是用你家族禁地裡那些半死不活的‘古代戰士’?”
“我們……或許可以試著接觸,談判?”德米特里·奧納西斯試探道,“展現一些誠意,歸還部分不那麼核心的文物和財富,承認一些無關痛癢的歷史錯誤……換取時間和空間?”
“你覺得他會接受這種敷衍?”伊莎貝拉尖刻地反問,“東瀛人的下場你沒看到?他要的是徹底清算!是連根拔起!”
“那難道就坐在這裡等死?等他下一個不高興,把我們也像抹掉富士山一樣抹掉?”漢斯低吼。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鯨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和外面湖水流動的細微嗚咽。
“或許……”摩根長老再次開口,聲音更低了,“我們搞錯了方向。”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要‘交代’。但‘交代’給誰?”摩根長老緩緩道,“是給他唐炎個人?還是給……他背後的華夏文明?或者,是給……‘他們’?”
“‘他們’?”範·德·比爾克皺眉。
摩根長老看向陰影中的那幾個身影:“幾位,到了這個時候,有些事,不能再瞞著了。關於我們這些家族,最早是為何而聚集,又是從何處……獲得最初的‘饋贈’和‘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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