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美,所有電視臺、網路平臺、公共螢幕的訊號被強行切斷三秒。
然後,出現了白宮橢圓辦公室的畫面。背景是那面熟悉的國旗,但坐在國旗前的總統,卻讓所有看到的人心裡猛地一沉。
他看起來老了二十歲。眼窩深陷,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嘴唇乾裂,握著講稿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微微顫抖。他沒有看提詞器,眼神空洞地直視著鏡頭,或者說,穿透了鏡頭,看向某個更遙遠、更黑暗的地方。
“我的同胞們……”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完全沒有往日演講的激情或沉穩,只有一種耗盡所有力氣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以總統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罪人的身份。
以一個需要為我們國家,為我們民族,所犯下的、持續了幾個世紀的錯誤,承擔最後責任的人的身份。”
開場白,就讓全國無數家庭陷入了死寂。罪人?錯誤?幾個世紀?
“在過去的幾天,我們經歷了自建國以來,從未有過的衝擊和反思。我們親眼目睹了力量的差距,那是一種我們無法理解,更無法企及的力量。它迫使我們停下所有自欺欺人的喧囂,去審視我們自己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那口氣帶著冰碴。
“我們一直標榜的文明,我們引以為傲的歷史,我們向世界兜售的價值觀……現在,我必須承認,很大一部分,建立在掠奪、謊言和血腥的原始積累之上。”
“轟——”
螢幕前,無數人倒吸一口冷氣,甚至有人打翻了水杯。
“我們對北美原住民的土地掠奪和種族清洗,是事實,不是爭議。”
“我們對非洲裔同胞犯下的奴隸制罪行,及其遺留的系統性歧視,是事實,不是傷疤。”
“我們在全球範圍內進行的殖民、剝削、顛覆主權國家、挑起代理人戰爭……是為了資源,為了霸權,而不是我們宣揚的‘自由民主’。”
“我們的博物館、私人收藏館裡,充斥著從世界各地,尤其是從古老東方文明那裡,透過戰爭、欺詐、不平等條約掠奪而來的珍寶。我們稱之為‘收藏’、‘保護’,實則是對他國文化和歷史的盜竊。”
“甚至……我們引以為傲的現代科學體系,我們的西醫發展史……也必須承認,其快速發展期,與殖民時代的全球資源掠奪、以及……對某些古老文明知識未經承認的‘借鑑’和‘挪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許多我們熟知的‘偉大發明’、‘天才發現’,其背後有更復雜的源流,而我們的歷史課本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這一點。”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每一個觀看者的心頭。這不是政客的敷衍道歉,這是對整個國家立國敘事和民族自豪感的徹底否定。
“更可恥的是,”總統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和痛苦,“在二戰後,出於冷戰的政治需要,我們刻意幫助東瀛軍國主義戰犯和勢力洗白、脫罪,甚至扶植其重新掌權。我們控制輿論,篡改教科書,將一場慘絕人寰的侵略戰爭輕描淡寫。我們,是戰犯的幫兇,是對歷史真相的褻瀆者。”
“而這一切……”他抬起頭,眼神中的痛苦幾乎要溢位螢幕,
“這一切的背後,我們,包括在座的每一位政府要員,包括歷任的總統、議員、將軍、大法官……我們都可能,不,我們很大程度上,只是傀儡。”
這個詞,終於被他親口說了出來。
“我們以為我們在為美利堅的利益而戰,我們以為我們在制定世界規則。
但也許,真正的規則制定者,是那些隱藏在幕後的、傳承了數百年甚至更久的、跨國界的金融和權力集團——那些被稱作‘老錢’的家族和勢力。
他們操控經濟週期,煽動意識形態對立,挑起地緣衝突,在全球收割財富。我們的政策,我們的戰爭,我們的經濟繁榮與蕭條,可能都只是他們劇本里的一行行臺詞,是他們棋盤上的一次次落子。”
“包括我。我所發動的、所參與的、所默許的戰爭和經濟制裁……有多少,真正是為了這個國家的長遠利益?有多少,只是為了滿足某個軍工複合體的貪婪,或者維持某個離岸資本體系的運轉?”
他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這個畫面,被高畫質鏡頭捕捉,傳遍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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