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脫下了隱形衣.
沒什麼好猶豫的——又或者說,湯姆留給我用於猶豫的時間本就不多,它已經獻給了莎士比亞,在我剛才那些思考裡用完了.
空氣泛起了沒有水花的漣漪,像有什麼東西被撈了上來,我的輪廓就隨著這樣的打撈,一點點在會議室中心顯形.
先是鞋尖,然後是衣襬,接著是手.肩膀.最後是臉.
整個過程大概只有三秒,但我總感覺像過了三個世紀,會議室裡沒有點壁爐,這短短的幾個呼吸間就讓我打起了冷顫.
“啊…”
湯姆發出了一聲滿意的嘆息,那種語氣,就像終於找到了走失的寵物,而那隻寵物也乖順的在朝他奔赴.
“我就知道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親愛的.”
他慢條斯理的說,“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聰明.”
我分不清他在說反話還是真心.
也許都有,因為他明明從不認可我的聰明,他覺得我笨的無可救藥.是世界上最徹頭徹尾的大蠢蛋,但此時也十分欣賞我做出了最識相的選擇.
他很高興我沒有選擇消耗他的耐心.一門心思的裝死,而是配合他用人命做籌碼,將這場持續了幾年的躲貓貓遊戲徹底結束.
“你可以做出選擇了.”
他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我,對我發出一聲聽起來幾乎是仁慈的許可,向眾人表演出一種信守承諾的形象.
我沒有回應.
我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本能的尋找鄧布利多——如果只能救一個人,那當然應該是他.
他最強大,最有希望阻止湯姆,再加上我的私心.以及湯姆本人的私心,我的第一想法只可能會選擇他.
可當我的目光與他對上時,他卻搖了搖頭.
動作很輕微,但立場很明確.
倒不是不讓我選他的意思,而是他不希望讓我做出任何選擇.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有堅定,也燃燒著某種近乎神聖的火焰——他顯然想要反抗.
我猜,他認為自己和克勞奇等人聯手,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那幾位被湯姆隨手糾纏在一起的‘麻繩’,在他的指導下已經有了被解開的趨勢,這還真是一種被黑魔法汙染的變形術,也可能沒有黑魔法,只是純粹的.足夠強大的變形術.
正是鄧布利多足夠了解變形術,才能這樣快的找到反制的方向,這樣快的營救那幾位部員.
但他不夠了解湯姆.
至少,不像我這樣瞭解.
我的手無意識的抬起,按在胸口上.
隔著布料,皮膚下那個標記燙得像被烙鐵壓死了似的,我幾乎能聞到焦糊味,還有油脂水份蒸發所引起的‘吱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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