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愛做噩夢,夢裡不是黑沉沉的天,就是荒無人煙的小路,要麼就是被不知名的東西追著跑。
但最讓我恐懼的,是爺爺去世後我做的那個夢。
那年,我在外地上學,接到家裡的電話說爺爺快不行了,於是我就連夜趕回了家。
我到家時,爺爺正躺在床上,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但也是出氣多進氣少。
奶奶和媽媽給爺爺換了壽衣,我看著爺爺痛苦的樣子,心裡堵得慌。
我們一直在床邊守著爺爺,但後半夜我實在熬不住了,就趴在床邊眯了會兒。
凌晨五點多,我被爸爸的哭聲驚醒。
我睜眼一看,爺爺走了。
爺爺的靈堂就設在堂屋裡,按照村裡的規矩,棺材前面點著一盞長明燈,是用粗棉線做燈芯,泡在煤油碗裡的。
那天,親戚們都過來弔唁,我爸爸和叔叔們出去招呼客人,讓我一個人留在靈堂裡看著長明燈。
突然,我聽見棺材裡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聲,那聲音透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委屈。
就當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的時候,棺材裡又傳來一聲嘆息。
我當時腦子一片混沌,心想爺爺是不是還有氣?
我想跑出去叫人,又怕長明燈滅了,因為村裡老一輩人都說,長明燈滅了不吉利,嚴重的還會引起死人詐屍。
就在我糾結的時候,堂弟跑了進來,一進門就小聲說:“姐,你聽見沒?我剛剛在門口好像聽見爺爺在嘆氣。”
我趕緊讓他把大人們叫進來,可他們在靈堂裡站了半天,卻什麼都沒聽見,還說我倆是太傷心,出現了幻聽。
這下我真的怕了,站在靈堂裡,對著棺材默默唸叨:“爺爺,我知道你捨不得走,可你別嚇我們呀,你就放心的去吧,我們都會好好的。”
我念叨完之後,那嘆氣聲竟真的沒再響起。
到了下葬那天,村裡的規矩是,子孫要跪在墳前,讓抬棺的人把棺材從頭頂慢慢抬過去,算是最後送老人一程。
那天,下葬的過程很順利,抬棺的人抬的也很穩,但我跪在地上,心裡卻又酸又慌。
回到家後,我就開始發高燒,燒得迷迷糊糊的,吃了藥也不管用。
晚上,我做了一個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夢。
夢裡,天色昏昏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跪在地上,四個模糊的人影抬著棺材,慢慢從我的頭頂經過。
這時,我突然發現自己動不了,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就在棺材剛要越過我頭頂的時候,我猛地抬頭,看見爺爺就坐在棺材上。
爺爺的身體歪歪扭扭的,脖子像是斷了一樣,腦袋耷拉著,一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滿是怨毒和不甘,像是看到了仇人一樣,根本不是我熟悉的那個慈祥的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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