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裡的東西越來越清楚,有老闆的臉,有蓋著草蓆的屍體,還有印著“安全檢查”的紅標頭檔案。
老陳媳婦心裡越來越慌,她想問老陳,可每次老陳都低著頭不看她,也不說話。
她甚至懷疑老陳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或者是採石場出了啥事兒。
到了第七天晚上,老陳回來的時候,身上的雪花比平時多,臉色也更白了。
他躺下之後,媳婦聽見他在被窩裡小聲哭,那哭聲聽得人心裡發酸。
她伸手想去摸摸老陳的頭,指尖剛碰到他的頭髮,就跟摸到了冰碴子似的,涼得她趕緊縮了回來。
第八天早上,炕上又沒人了。
老陳媳婦正對著桌上的紙條發呆,院門外突然來了幾輛小轎車。
轎車上下來幾個穿工裝的男人,還有采石場的老闆,一個個表情肅穆。
老闆走進屋,搓著手,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說話。
最後還是一個戴眼鏡的工人開了口,對著老陳媳婦說:“嫂子,你節哀,老陳七天前出事了,塌方,人當場就沒了。”
老陳媳婦一下子就懵了,手裡的紙條飄落在地:“你胡說啥?老陳這七天天天都回來,昨晚還在炕上睡的!”
老闆嘆了口氣,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為了應付安全檢查,他把老陳的死訊壓了七天,直到檢查結束,才敢來通知家屬。
他還說:“嫂子,老陳的撫卹金加倍,只求你別去採石場鬧。”
老陳媳婦聽完,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她指著桌上的一沓紙條,哭著說:“那這些是啥?這七天回來的是誰?”
旁邊一個老工人嘆了口氣,拿起紙條看了看,說:“嫂子,這畫的是老陳出事的經過啊,那石頭,那炸點,還有我們這些在場的工人……”
這話一齣,屋裡的人都沉默了。
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喊著:“爸,我要爸!”
當天下午,村裡人跟著媳婦去了採石場的廢棄倉庫。
掀開草蓆,老陳的屍體躺在裡面,臉上長滿了屍斑,但表情卻很平靜,像是睡著了一樣。
老陳的葬禮辦得很熱鬧,採石場的老闆賠了一大筆撫卹金。
後來,老陳媳婦把那些紙條都收了起來,藏在箱底。
每年冬天,她都會帶著孩子去老陳的墳上燒紙,跟他說:“老陳,家裡一切都好,你就放心吧。”
村裡人都說:“老陳是個顧家又聰明的漢子,就算走了,也要每天回家看看老婆孩子,還把自己的冤屈,一筆一劃地畫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