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剛入秋,天擦黑的時候,我約發小老周、大凱和建軍湊在老周的棋牌室裡打牌。
四張木凳圍著一張油光鋥亮的麻將桌,空氣裡飄著煙味和茶葉沫子的味兒。
我們一邊摸牌一邊扯犢子,說的都是小時候掏鳥窩、偷西瓜的陳芝麻爛穀子。
建軍是我們幾個裡最鬧騰的,嘴碎話多,摸張牌都能嘚啵半天,贏一把小屁胡能拍著桌子笑出眼淚。
可那天怪得很,打到第三圈時,建軍的笑聲就跟斷了弦似的,慢慢的就沒了動靜。
我們一開始沒在意,只當他是手氣背心情差。
誰知道越往後越不對勁,他臉上的笑模樣一點點褪乾淨,最後變成了一張平板似的臉,眼神直勾勾的,盯著牌面一動不動。
叫他出牌也半天沒反應,非得等我們催三四遍,才慢吞吞地從手裡抽一張打出去。
到了第五圈,建軍坐莊,手氣突然就爆了。
先是暗槓兩條,接著又槓上花,最後攤牌的時候,竟是清一色的大對子,外加槓上開花的滿番。
這牌在我們這兒叫“金滿貫”,平時很少見的。
換作往常,建軍早蹦起來了。
可他卻只是掀了牌,面無表情地說了句“胡了”,然後就伸手把籌碼往自己跟前劃拉,動作機械得像個提線木偶。
老周和大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詫異。
我推了推建軍的胳膊,問他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建軍沒看我,眼睛盯著麻將牌,嘴裡蹦出兩個字:“沒事。”
那聲音乾巴巴的,聽著不像他本人的。
我們仨心裡犯嘀咕,但看他還能正常摸牌算牌,也就沒往深處想,只當他是一開始輸急了,憋著勁兒翻盤呢。
誰知道接下來的牌局,建軍的怪異勁兒越來越明顯。
他不再按規矩理牌,摸起來的牌胡亂堆在面前,一會兒壘起來,一會兒又嘩啦全推倒重新碼一遍。
別人出牌他也不看,輪到他摸牌,明明該摸面前的牌牆,他卻伸著手去夠別人那邊的牌。
好幾次大凱都胡牌了,他還是自顧自的打自己手裡的牌。
老周實在忍不住了,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拍:“建軍,你到底咋回事?不行咱就散了,你回家歇著去。”
建軍這才抬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們仨,看了足有半分鐘,才緩緩開口,聲音又啞又澀:“冷……好冷……”
我們仨面面相覷,這才剛入秋,溫度不算低,他身上還穿著長袖外套,怎麼會冷?
大凱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驚得“哎呀”一聲:“咋這麼燙!建軍,你發燒了!”
我們趕緊散了牌局,七手八腳地把建軍往他家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