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是我表叔講的,他年輕時開著一輛二手東風卡車,常年在川渝的山路上跑長途運輸。
表叔那時候為了買車欠了一屁股債,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路上跑。
有一回,他拉著一車建材去巫山深處的一個小鎮,本來該走大路,可他為省點油,拐進了一條近道。
這道當地人叫“鬼見愁”,據說夜裡有鬼哭聲。
表叔不信邪,覺得都是山裡人編出來嚇唬人的,一腳油門就開了進去。
天擦黑時,山裡起了霧,白濛濛的一片,能見度不足三米。
表叔緊握著方向盤,眼睛瞪得溜圓。
不知開了多久,卡車突然猛地一顛,接著就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表叔心裡一沉,跳下車打著手電一照,頓時罵出了聲,右後輪掉進了一個被雜草掩蓋的深坑,輪轂都變形了。
就在他急得團團轉時,一股淡淡的炊煙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表叔抬起頭往山坡上看,只見不遠處的樹林裡,隱隱約約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他顧不上天黑,趕緊順著那條被雜草覆蓋的小路就往上爬。
爬了大概十幾分鍾,一座青瓦白牆的老房子出現在眼前。
這房子是川北特有的吊腳樓,依山而建,木柱支撐著,房簷下掛著一盞馬燈,燈光搖曳,在霧裡顯得格外溫暖。
房子周圍種著幾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樹。
表叔走到院門前,輕輕敲了敲那扇斑駁的木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裡才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誰呀?”
“大爺,我的車壞在山下了,能不能讓我借宿一晚,我給錢。”表叔急忙說道。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站在門裡上下打量了表叔一番,點了點頭:“進來吧,山裡夜裡冷,先進屋暖暖身子。”
表叔跟著老大爺進了屋,屋裡的陳設讓他愣了一下。
堂屋裡擺著一張八仙桌,幾把木椅,牆上掛著一幅已經泛黃的毛主席畫像,旁邊還有幾張六十年代的年畫。
屋裡沒有電燈,只有一盞煤油燈放在桌子上,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不大的屋子。
“老婆子,來客人了。”老大爺朝裡屋喊了一聲。
很快,一個老太太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
老太太和老大爺年紀差不多,穿著一身青布衫,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山裡夜裡涼,喝碗薑湯暖暖身子,別凍著了。”
表叔接過薑湯,一口喝了下去,辛辣的味道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他頓時覺得舒服多了。
他掏出煙,遞給老大爺一支,自己也點了一支,這才想起正事:“大爺,您家有電話嗎?我的車壞了,得叫個拖車。”
老大爺搖了搖頭:“山裡訊號不好,電話早就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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