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小時候的一件事,那時候我家住在城郊的村子裡,村西頭老槐樹下住個孤老太太,姓王,村裡人都叫她王老太。
她沒兒沒女,老伴兒走得早,一個人守著一間土坯房過活。
王老太性子孤僻,還特別計較,一點小事就能揪著人罵半天,村裡的大人孩子都不喜歡她。
夏天天熱,我們偶爾會在槐樹下乘涼,但只要被王老太看見,她就會端著個搪瓷缸子從屋裡出來,叉著腰站在門口罵,話髒得很。
我們要是還嘴,她就會抄起門口的笤帚疙瘩追我們。
有一次我家隔壁的小遠跑得慢,被她一笤帚打在背上,紅了一道印子,哭了一下午。
大人們也不愛和王老太打交道,聽村裡的老人說,她年輕的時候還愛偷雞摸狗,誰家的菜少了,誰家的柴火丟了,多半是她拿的,只是沒人願意和她一般見識。
她還愛搬弄是非,東家長西家短的,被她傳過閒話的人家,都恨得牙癢癢。
村裡人背後都說,王老太心術不正,老了沒人照應,都是自己作的,將來怕是走得淒涼。
我上五年級那年秋天,王老太死了。
那天早上天剛亮,村支書去她家催電費,敲了半天沒人應,推開門一看,她倒在自家堂屋的臺階上,身子都涼了。
後來醫生來看過,說應該是夜裡起夜,從臺階上摔下來,頭磕在了石頭上。
村裡人雖不待見她,但人死為大,村支書還是招呼了幾個熱心的村民,幫著張羅後事。
那天下午放學,我和幾個小夥伴一起回家,走到老槐樹下,看見圍了不少人,還有人在搭靈棚。
我們想起王老太平時對我們的樣子,心裡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小遠也想起被她打笤帚的事,咬著牙說:“這老太婆平時那麼壞,死了還佔著槐樹下的地方,咱們得給她點教訓!”
另一個夥伴小磊也跟著附和,說:“她生前那麼壞,咱們把她的花圈撕了,看她還怎麼神氣!”
我心裡也有氣,平時被她罵了好幾次,聽他們這麼說,就點頭應了。
我們趁大人們不注意,溜到花圈旁邊,小遠伸手就把花圈的紙花扯了下來。
小磊用石頭砸花圈的架子。
我看見旁邊有一堆幹樹葉,就撿起來堆在花圈底下,又從口袋裡摸出偷的我爸的打火機。
我點著了幹樹葉,火苗一下子就竄了起來,很快就燒到了花圈,紙花和竹架燒得噼裡啪啦響。
大人們聽見動靜,回頭喊了一聲。
我們嚇得轉身就跑,小遠和小磊跑在最前面,我慌里慌張的跟在後面。
老槐樹下有個半埋在土裡的大石頭,我跑的時候只顧著回頭看,腳下一絆,後腦勺磕在硬邦邦的土地上,當時就暈了過去。
等我有點意識的時候,只覺得頭疼難耐,渾身發燙,耳邊嗡嗡的,像是有人在罵我。
我被送到了鎮上的醫院,醫生說我是輕微腦震盪,還發了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