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凡掙脫開他:“你先走,我再看會兒。”
趙鵬像看怪物一樣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走了。
教室裡很快空了下來。凌凡獨自坐在那裡,檯燈的光暈下,只有他,和那個該死的“負負為何得正”。
他不信這個邪!
他重新翻開課本,逐字逐句地讀關於有理數乘法的章節,尋找任何可能解釋這條規則的蛛絲馬跡。課本上的解釋很官方,用了“相反數的概念”和“乘法分配律”來推導。
設 a > 0, b > 0。 (-a)× b = - (a × b) //這個他懂 (-a)× (-b) = ? 利用分配律:【a + (-a)】 × (-b) = 0 × (-b) = 0 而 a× (-b) + (-a) × (-b) = -ab + (-a) × (-b) = 0 所以(-a) × (-b) = ab
他看著這一串推導過程,眼睛都快對在一起了。分配律?a + (-a) = 0?0乘以任何數都是0?
每一步似乎都認識,但組合起來,就像在看天書。這個推導過程本身,似乎就建立在一些更基礎的、他可能也沒徹底理解的公理之上。
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無限迴圈的怪圈。
絕望感開始蔓延。
難道數學就是這樣一個建立在無法解釋的規則之上的冰冷體系?只能接受,不能質疑?
他煩躁地合上課本,雙手插進頭髮裡,痛苦地揪著。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種無解的問題逼瘋的時候,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那本攤開的、嶄新的筆記本。上面記錄著他這幾天工工整整抄下的初一知識點,那些他能夠理解的內容。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也許,現在不理解,不代表永遠不理解?也許就像蓋房子,我現在只需要先知道這塊磚是放在這裡的,是穩定的。至於它為什麼穩定,可能需要等我砌到更高處,掌握了更強大的工具(比如更深入的數學思想)之後,才能回過頭來看懂?
先接受,後理解?
這是一種妥協。但似乎是一種必要的、戰略性的妥協。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他重新拿起筆,在那本筆記本上,關於有理數乘法的那一頁,用力地寫下了那條規則:
“負數乘以負數,得正。” 例:(-2)×(-3)=+6
在後面,他又加上了一句給自己看的話:
(目前無法理解,但規定如此,先記住!以後可能就懂了!)
寫下這句話,彷彿是一種赦免。他不必此刻就逼自己成為能理解一切的天才。他允許自己暫時“愚笨”,允許自己帶著疑問前行。
那種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焦躁和挫敗感,奇蹟般地慢慢平息了。
他合上筆記本和課本,收拾書包離開教室。
夜空中有稀疏的星星。冷風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不少。
第一個攔路虎,他沒有完全打倒它,但他沒有被它嚇退,也沒有選擇繞路(事實上也無路可繞)。他選擇了標記它,然後,帶著這個疑問,繼續往前走。
這或許,也是一種進步。
一種屬於學渣的、笨拙而堅韌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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