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績公佈的那天，天空是灰濛濛的，像一塊浸了水的抹布，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教室裡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期待、焦慮和塵埃的複雜氣味。
凌凡坐在座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面的邊緣，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悶地跳動，每一次都牽扯著緊繃的神經。講臺上，班主任拿著一疊成績單，神情嚴肅，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班。
當那張決定命運的紙張終於發到他手上時，凌凡幾乎是屏住呼吸看了過去。
總分：比上次低了三分。
班級排名：從第七滑落到第九。
年級排名：從一百零五跌到一百一十八。
像是一根細微卻尖銳的針，精準地刺破了他這些天來用努力和策略勉強維持的平靜。雖然早有預感，但當這冰冷的數字真切地呈現在眼前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憋悶還是瞬間湧了上來，堵在胸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死死地盯著那幾個數字，彷彿要將它們看穿。三分，兩個名次，看似微不足道的波動，卻像一面清晰的鏡子，映照出他前段時間雙線作戰的狼狽和決策的失誤。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下移，看向單科成績。
數學，依舊亮眼，維持在高位。物理，雖有最後時間緊張可能帶來的細微扣分，但依然是他堅實的支柱。語文和英語，平穩發揮，沒有驚喜，也沒有拖累。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化學和生物的成績上。
化學，七十八分。生物，八十一分。
這兩個數字，像兩道醜陋的傷疤，橫亙在成績單上，刺眼無比。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考場上，面對那幾道化學生物大題時的力不從心——概念似乎懂了，但應用起來總是差那麼一點火候；計算過程繁瑣，一步錯，步步錯；時間緊迫，連檢查的機會都沒有。
就是這兩科，像兩個沉重的錨，將他本可揚帆起航的總分死死地拖在了原地。
“看吧，果然是化學生物。”旁邊傳來趙鵬壓低的聲音，帶著同樣的沮喪，“我就說這次感覺特別差，公式好像都白背了。”
凌凡沒有回頭，只是默默地將成績單對摺，再對摺，塞進了桌洞的最深處。他不需要別人的附和來印證自己的失敗，這血淋淋的數字已經說明了一切。
下課鈴響，同學們像潮水般湧出教室，或興奮，或低落，或麻木。凌凡卻像被釘在了座位上，一動不動。他看著窗外灰暗的天空，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前段時間的場景：
——他熬夜鑽研那道詭異的競賽題，眼睛裡佈滿血絲，卻樂在其中，覺得那才是思維的巔峰對決。
——他捧著厚厚的競賽教程，在別人複習課本時，他沉浸在更高維度的知識裡，內心有一種隱秘的優越感。
——他制定複習計劃時，在“競賽思維滋養”和“化學生物補弱”之間搖擺不定，最終貪心地想要兼顧。
現在，結果來了。殘酷，卻公平。
“凌凡。”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凌凡抬起頭，是蘇雨晴。她手裡也拿著成績單，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絲別的什麼。
“這次題量確實大，時間緊。”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凌凡桌洞裡那被折起的成績單上，“化學生物，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沉澱。你前段時間，分心太多了。”
她的話很直接，沒有安慰，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但這事實，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凌凡一直不願直視的病灶。
是啊，分心太多了。他太高估了自己的精力，太低估了高二下學期課業的深度和難度。競賽就像一朵妖豔的彼岸花，吸引著他偏離了主航道，最終在這片名為“月考”的淺灘上擱淺。
“我知道。”凌凡的聲音有些乾澀。
蘇雨晴看了看他，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她的背影依舊挺拔，像一棵不會彎曲的青松。凌凡知道，她的化學生物，這次依然是接近滿分。她從一開始，目標就無比明確，從未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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