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倒計時三天，凌凡家裡發生了一場無聲的革命。
這場革命的中心，是廚房。
早晨五點半，天色還是一片濃稠的墨藍，母親王秀娟就輕手輕腳地起床了。她沒有開大燈，只點亮了廚房操作檯上方那盞小壁燈。昏黃的燈光下，她從冰箱裡取出昨晚泡好的黃豆、黑豆、紅豆，還有一小把核桃仁和幾顆紅棗。
這些食材，是她一週前特意去農貿市場挑的。賣豆子的老農告訴她，這些豆子都是今年新收的，沒打藥。核桃是山裡的老樹核桃，紅棗是新疆的和田棗。她一樣樣仔細挑，回到家後還上網查了怎麼搭配最有營養。
豆漿機開始工作，發出低沉的嗡鳴聲。王秀娟又拿出兩個雞蛋，在碗邊輕輕一磕，蛋液滑進碗裡，蛋黃圓潤飽滿。她加了點溫水，用筷子順時針打散，直到蛋液表面泛起細密的泡沫。
蒸鍋裡水開了，她把蛋碗放進去，蓋上鍋蓋，調到小火。又轉身從櫥櫃裡拿出一小袋燕麥片，這是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說是營養更好。
這些細緻到有些過分的準備，源於上週六她和凌凡班主任李老師的一次通話。
“王姐，凌凡最近狀態很不錯。”李老師在電話裡說，“但最後衝刺階段，很多學生會因為營養跟不上，身體垮掉。您得多注意他的飲食。”
“李老師，您說該怎麼注意？”王秀娟握著電話，聲音有些緊張。
“三餐要規律，營養要均衡。早餐尤其重要，一定要吃好。午餐可以豐盛些，但不要太油膩。晚餐要清淡，好消化。另外可以適當補充些堅果、水果，對大腦有好處。”
掛了電話，王秀娟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兒子最近的變化：早晨起床時常常臉色蒼白，晚上學習到很晚時偶爾會揉太陽穴，飯量也比以前小了。她一直以為這是學習累的，是正常的，從沒想過可能是營養沒跟上。
那個下午，她去了市裡最大的書店，在飲食營養區站了兩個小時。一本叫《學生營養指南》的書她翻了好幾遍，最後買了下來。還買了一本《高考衝刺期飲食安排》，薄薄的小冊子，但全是乾貨。
晚上，她把兩本書攤在餐桌上，戴著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那些專業術語——蛋白質、碳水化合物、不飽和脂肪酸、維生素B族——她不太懂，但書裡的菜譜和建議，她一條條記在了本子上。
從那天起，凌凡家的餐桌，開始了徹底的變革。
變革的第一天，就遭遇了阻力。
早晨六點半，凌凡洗漱完坐到餐桌前時，愣住了。
桌上擺著的不是往常的油條豆漿，也不是麵包牛奶，而是一碗看著很稠的燕麥粥，一杯五顏六色的雜糧豆漿，一小碟水煮西蘭花，還有一個蒸得嫩嫩的雞蛋羹。
“媽，這是……”凌凡有些遲疑。
“這是營養早餐。”王秀娟解下圍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李老師說，最後衝刺階段營養得跟上。你快嚐嚐，這燕麥粥我加了點蜂蜜，不甜。”
凌凡舀了一勺燕麥粥送進嘴裡。口感很綿密，帶著穀物天然的香味，蜂蜜的甜度剛好，不膩。
他又喝了一口豆漿。不像外面賣的豆漿那麼稀，這杯豆漿很濃稠，能喝到豆渣的顆粒感，還有核桃和紅棗的香味。
“怎麼樣？”王秀娟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挺好的。”凌凡實話實說，“就是……不太習慣。”
“慢慢就習慣了。”母親鬆了口氣，“中午我給你燉了魚湯，晚上吃清炒時蔬和雜糧飯。書裡說，要少油少鹽，多蛋白質多維生素。”
凌凡看著母親期待的眼神，把“我想吃紅燒肉”這句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改變飲食，這是母親表達關心和支援的方式。就像她悄悄放在書桌上的營養品，就像她每天變著花樣做的飯菜，就像她半夜起來給他蓋被子。
這份心意，比任何美味都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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