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光，倏忽而過。
沈墨將蘇瓔留在聽雨軒小院靜修，吩咐她不得外出，並加固了院落的防護陣法。他自己則利用這三日，靜心參悟融入小世界的“天碎之心”，進一步穩固境界，並熟悉著其中蘊含的、那一絲微弱卻本質極高的“天碎”道韻與“石”之法則。他能感覺到，自己對空間的理解、對物質的掌控，都在悄然加深，混沌風雷神通也因融合了“天碎”道韻的一絲時空特性，變得更加變幻莫測。同時，他也分出一縷心神，透過留在蘇瓔身上的印記，以及悄然佈設在聽雨軒外圍的幾處混沌感應節點，留意著周圍的動向。天元城暗流洶湧，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子時將近，天元城喧囂漸歇，內城許多區域也陷入了沉睡般的寧靜。但某些地方，黑暗才剛剛開始。
沈墨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灰色勁裝，收斂氣息，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聽雨軒，向著城西方向潛行而去。他沒有使用遁術，僅以肉身之力在街巷屋嵴間穿行，速度快如鬼魅，卻不帶起半點風聲，巧妙地避開了夜間巡邏的仙盟衛隊與各處建築自帶的警戒禁制。
城西“落楓湖”，位於內城邊緣，靠近一片相對幽靜的園林區。此地以湖岸遍植千年古楓聞名，深秋時節，楓葉如火，倒映湖中，景色絕美。但此時並非深秋，楓葉只是尋常的深綠色，在夜色中化作一片片濃郁的墨影。湖邊有零星幾座雅緻的亭臺水榭，平日裡是文人雅士、清修散人賞景論道之地，此刻夜深人靜，只有月色與星光灑落，湖面泛起粼粼波光，偶有魚兒躍出水面的輕微“噗通”聲，更顯幽深靜謐。
沈墨按照雲瀟所言，找到了湖畔第三棵千年楓樹。此樹格外粗壯，需數人合抱，枝繁葉茂，如同一把撐開的巨傘，樹冠幾乎觸及湖面。樹下陰影濃重，與不遠處一座臨湖水榭的飛簷陰影連成一片，是絕佳的隱匿與會面地點。
他並未立刻靠近，而是隱在數十丈外一株普通楓樹後，混沌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緩緩蔓延向那棵古楓周圍，仔細探查。湖風、水汽、草木清香、泥土氣息……一切自然波動都被他快速過濾。他沒有發現明顯的陣法波動或埋伏氣息，但在那棵古楓粗壯的樹幹背面，陰影最為濃郁之處，他感應到了一道極其微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清冷而隱晦的月華氣息。是雲瀟，她已經先到了，而且隱匿得極好。
除此之外，周圍百丈範圍內，並無其他修士氣息潛伏。遠處湖對岸，倒是有兩處微弱的氣息，似是巡夜的更夫，但距離遙遠，不足為慮。
確定沒有明顯的陷阱，沈墨身形一晃，如同沒有重量的影子，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出現在那棵千年古楓的陰影之下，恰好與樹後那道隱匿的月華氣息隔樹而立。
“雲仙子，陳某如約而至。”沈墨平澹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湖畔顯得格外清晰。
樹後的陰影微微波動，雲瀟的身影如同水波凝聚，悄然浮現。她依舊是一襲白衣，輕紗遮面，但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層遮掩似乎比白日更加朦朧，襯托得她露出的眼眸更加清澈深邃，彷彿倒映著整片星空。她看了一眼沈墨，目光在他身上略微停留，似乎也在評估他此刻的狀態。
“陳道友倒是守時。”雲瀟的聲音清冷依舊，但少了幾分白日里在人前的疏離，多了幾分深夜密會的慎重，“隨我來。”
她並未解釋更多，轉身朝著湖邊那座臨湖水榭走去。水榭建在伸入湖面的木棧道盡頭，四面通透，以輕紗為簾，此刻紗簾低垂，內部一片漆黑。
沈墨沒有多問，默默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踏上棧道，腳下木板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進入水榭，雲瀟素手輕揮，一層澹澹的、幾乎不可見的月華光幕將整個水榭籠罩，隔絕了內外聲音與氣息的傳遞。水榭內部頓時變得一片漆黑，只有從紗簾縫隙透入的些許月光，勉強勾勒出桌椅的輪廓。
“坐。”雲瀟在臨湖的一張竹椅上坐下，指向對面。
沈墨依言落座，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朦朧的白影。他能感覺到，雲瀟此刻的心情似乎有些複雜，不像單純為了傳遞訊息或商討合作。
沉默了片刻，雲瀟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感慨：“陳道友，哦不，或許我該稱呼你……沈墨？”
沈墨心中微動，但神色不變。雲瀟能猜到他的真實身份，他並不意外。無論是西域葬魂淵他顯露的部分手段，還是兩人之間那源於神魂交融的特殊感應，都瞞不過有心人。他只是平靜道：“名字不過代號，仙子如何稱呼皆可。”
雲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月華下的眸光流轉：“你倒是沉得住氣。不過，我今日約你前來，並非為了探究你的身份。只是想確認一些事情，也告訴你一些……你應該知道的事情。”
“仙子請講。”沈墨做出傾聽的姿態。
“第一，關於‘天碎之心’與‘鎮石天宗’。”雲瀟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凝重，“你在西域所得之物，非同小可。它不僅關乎上古‘天碎’之劫的秘密，更牽扯到一場可能波及諸天萬界的巨大因果。我雲家傳承古老，對此事略有記載。‘天碎之心’是當年那場浩劫的‘果’之一，也是‘因’之一。持有它，意味著你已主動或被動地，捲入了這場延續了無數歲月的漩渦中心。補天閣背後的勢力，對‘天碎之心’勢在必得，他們在仙界，甚至在神界，都有佈局。你……已成了他們的眼中釘。”
沈墨點頭：“此事我已有預料。多謝仙子提醒。”
“第二，關於石破天與萬寶樓失竊的殘碑。”雲瀟繼續道，“石破天此人，我動用了家族部分力量調查，其身份極可能與上古‘鎮石天宗’的某個隱世分支，或者乾脆就是當年僥倖逃脫的嫡系後裔有關。他修煉的功法，名為《鎮嶽撼天訣》，正是‘鎮石天宗’的核心傳承之一，主修肉身與‘石’之法則，威力無窮。他出現在天元城，並暗中調查與‘天碎’相關的古物，目的與你我大致相同，都是為了尋找其他‘鑰匙’（石鑰）或相關線索，可能也是為了對抗補天閣背後的黑手。此人可以爭取，但需小心，他性格剛直，疑心甚重，且對來歷不明的外人極為排斥。”
“至於萬寶樓失竊的那塊上古殘碑……”雲瀟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根據我得到的隱秘訊息，那並非普通的‘天碎’相關記載，而極有可能……是另一把‘石鑰’，或者說，是記錄著另一把‘石鑰’下落的線索圖！盜竊者身份成謎，但手法極其專業，疑似與‘盜天門’有關，也可能是補天閣自導自演，轉移視線。目前殘碑下落不明，仙盟、萬寶樓、以及包括我雲家在內的幾家勢力都在暗中追查。你若對石鑰有興趣，可以留意黑市近期可能出現的、來路不明且與‘石’、‘天裂’、‘封印’等主題相關的古物，但務必謹慎，那很可能是誘餌。”
沈墨心中快速消化著這些資訊。石破天是“鎮石天宗”傳人，這倒是個好訊息，或許能從他那裡瞭解更多關於宗門、關於石英的線索。殘碑可能是石鑰線索圖，這價值就太大了，必須設法追查。
“第三，”雲瀟的聲音變得更低，帶著一絲罕見的關切與提醒，“關於你自己。你修為進境太快，根基雖因‘天碎之心’穩固不少，但道心的打磨、對更高層次法則的感悟，仍需時日沉澱。中州大比固然是揚名立萬、獲取資源的舞臺，但對你而言，或許更重要的是藉此機會，與各路天驕交鋒，印證自身所學，彌補短板。切勿被虛名所累，也勿過早暴露全部底牌，引來不必要的覬覦。尤其是……補天閣可能派出的參賽者，以及……神界某些勢力的注視。”
她這番話，已超出了普通盟友或路人的提醒範疇，帶著一種朋友甚至更復雜的意味。沈墨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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