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煞髓的力量太龐大了,遠遠超出一個凡人身體能承受的極限。即便有功法引導和血脈調和,他的身體依舊在崩潰的邊緣掙扎。按照這個速度,不等他完全吸收,就會被撐爆!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枚融入封印消失的金屬片所在的位置,突然盪漾起一圈微弱的漣漪。一股蒼涼、古老、帶著無盡悲憫與守護意味的意念,跨越虛空,悄然注入沈墨即將崩潰的識海。這股意念極其微弱,卻如同定海神針,瞬間撫平了他識海中肆虐的負面情緒風暴,讓他的意志得以喘息和凝聚。
同時,這股意念似乎引動了沈墨血脈深處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他感覺自己的“視線”彷彿穿透了血肉,看到了自己體內那泛著暗金色的血液中,浮現出無數細密無比、複雜玄奧的符文虛影!這些符文,與他之前看到的、血池底部的石碑銘文,以及金屬片上的紋路,隱隱同源!
“守……護……”一個模糊的詞語,伴隨著金屬片傳來的意念,在他心間響起。
是了!這金屬片,這落魂坡的封印,這《蟄血經》,甚至他自己的血脈,都與上古那場大戰,與這個世界被汙染的源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這煞髓,既是毀滅之源,或許……也是鑰匙之一?
這個明悟如同黑暗中點亮的一盞燈。沈墨不再盲目地吞噬,而是開始嘗試用意念引導那龐大的煞髓能量,不是完全融入己身,而是……將其引導向懷中那原本存放金屬片的位置,引導向那與封印產生感應的血脈符文!
他要以身為媒,以煞髓為引,重連那破損的封印!哪怕只是暫時!
這是一個更加瘋狂的舉動!稍有不慎,他就會成為煞髓能量與封印力量碰撞的犧牲品,形神俱滅!
但他別無選擇!這是絕境中唯一的生路!也是……對那將他視為棄子的雲芷,對那視眾生為螻蟻的上界,最倔強的反擊!
“轟——!”
當磅礴的煞髓能量在他的引導下,觸及到那血脈中浮現的符文虛影時,彷彿天雷勾動地火!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劇烈的能量風暴在他體內炸開!
“噗!”沈墨狂噴一口鮮血,鮮血中竟夾雜著點點暗金和破碎的內臟碎片。他的身體表面佈滿了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
然而,與此同時,以他為中心,一道無形的波動驟然擴散!盆地中央那劇烈旋轉的煞氣漩渦,猛地一滯!下方煞魔的咆哮變成了驚怒的嘶吼:“不可能!這是……祖紋氣息?!你這螻蟻身上怎會有……”
那無數揮舞的煞氣觸手,如同被無形枷鎖束縛,動作變得凝滯緩慢!周圍不斷撕裂的空間裂縫,也暫時穩定了下來!
沈墨賭對了!他這誤打誤撞的行為,竟真的藉助煞髓之力和自身血脈,暫時強化了搖搖欲墜的封印!
雖然這強化極其短暫,雖然代價是他的身體瀕臨崩潰,但終究……他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趁著封印暫時穩定、煞魔被壓制的寶貴間隙,沈墨用盡最後一絲意識,瘋狂吞噬著體內殘餘的、已被初步煉化的精純煞氣,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體。他的氣息,在毀滅與新生的邊緣瘋狂徘徊,時而如風中殘燭,時而又如即將噴發的火山,極不穩定地向上攀升……
他並不知道,在落魂坡外,數十里外的一座山峰上,去而復返的雲芷,正靜靜地站在那裡,月白的身影在風中飄搖。她清冷的眸子穿透虛空,清晰地“看”到了盆地中發生的一切。
看到沈墨吞噬煞髓,看到他的身體瀕臨崩潰,看到那封印的短暫穩定,也感受到了沈墨體內那股甦醒的、帶著古老符文氣息的暗金血脈……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有驚訝,有審視,更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以身為爐,引煞淬體,觸祖紋而連封印……《蟄血經》的傳人,果然都這般……瘋狂麼?”她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只是,你這微末的薪火,又能在這滔天煞意中,燃燒多久?”
她抬起手,指尖縈繞著一縷純淨的月華,似乎在猶豫著什麼。最終,她還是緩緩放下了手,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片毀滅與新生交織之地。
“活下去吧,沈墨。讓我看看,你這枚意外的棋子,究竟能將這潭死水,攪動到何種地步……”
她的身影,漸漸融入山風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盆地中央,沈墨的蛻變,仍在繼續。是涅盤重生,還是徹底湮滅?一切,猶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