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春去秋來,又是半年光陰,在通天河奔流不息的濤聲中悄然流逝。
百鍛峰,打鐵崖。
“鐺——!”
一聲遠比以往更加清越、凝練、彷彿能穿透金石的錘音響起,震得崖壁上些許碎石簌簌落下。
沈墨赤膊而立,古銅色的皮膚上汗水淋漓,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卻並不顯得過分賁張,反而有種內斂的精悍。他手中那柄千斤巨錘,在他掌中輕若無物,錘頭落點精準無比,力量凝練如一。在他面前,一塊燒得通紅的玄鐵精胚,在最後一錘落下後,無聲無息地均勻裂開,化作三百塊大小、形狀、薄厚幾乎完全一致的鐵片,切口光滑如鏡!
《百鍛金身訣》第四層——銅皮鐵骨,成!
《搬山擲嶽》前三式——撼地、開山、擲嶽,圓滿!
半年苦修,藉助百鍛峰濃郁的金火煞氣,以及混沌道基海納百川的特性,沈墨的煉體修為終於再進一步。肉身強度堪比中品法器,單臂一晃,便有五萬斤巨力,全力爆發《搬山擲嶽》,足以將一座小山丘擲出百丈!更重要的是,他對力量的掌控已臻至入微之境,剛柔並濟,舉重若輕。
“不錯。”銅山不知何時出現在一旁,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讚許,“力量入微,剛柔並濟,算是摸到了《百鍛金身訣》的精髓。你這半年,進步不小。”
“全仗師兄指點,宗門資源豐厚。”沈墨收錘而立,氣息平穩。他此刻顯露的修為,依舊是築基後期,但氣息更加凝練渾厚,這是煉體有成的自然體現。
“少拍馬屁。”銅山哼了一聲,扔過一枚暗紅色的令牌,“這是劍碑林的入門令牌。你《百鍛金身訣》已至四層,有資格去那裡碰碰運氣了。劍碑林裡,收藏了宗門歷代先賢留下的煉體、煉器、乃至一些戰鬥技巧的心得烙印,能領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記住,每次最多停留三日,一年內可去三次。莫要貪多,選與自身契合的觀摩。”
“劍碑林?”沈墨接過令牌,心中一動。他聽說過此地,是通天劍宗一處重要傳承之地,位於主峰通天峰腳下的一片奇異石林之中,據說那些石碑皆是上古遺留,或被大能以無上法力煉製,烙印了種種傳承意念。外門弟子需有相應貢獻或修為達到一定標準方可進入。沒想到,《百鍛金身訣》四層便是一個門檻。
“多謝師兄!”沈墨真心實意地道謝。這無疑是雪中送炭,他正缺系統的戰鬥技巧和更高深的煉體法門。
“去吧,收拾一下,明日自行前去。”銅山擺擺手,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又停下,背對著沈墨,澹澹道,“最近宗門外鬆內緊,四大宗門的人活動頻繁,似有異動。你……小心些,莫要輕易與人衝突,但也無需過分忍讓。我百鍛峰的弟子,不惹事,也不怕事。”
沈墨目光微凝,拱手道:“弟子明白。”
銅山的話,印證了他最近的感知。這半年來,雖然表面平靜,但他敏銳地察覺到,宗門內的氣氛日漸緊張。巡邏的執法弟子增多,傳送陣的盤查更加嚴格,甚至連百鍛峰這樣的“苦力”山峰,也偶爾能看到陌生而強大的神識掃過。四大宗門的弟子越發囂張,衝突時有發生。山雨欲來風滿樓。
“實力……還是需要更強的實力!”沈墨握緊令牌。劍碑林,或許是一個契機。
次日,沈墨一早便離開百鍛峰,前往劍碑林。
劍碑林位於通天峰南麓,是一片佔地極廣的黑色石林。一根根粗壯、高聳、形態各異的黑色石柱矗立在大地上,如同無數柄倒插的巨劍,直指蒼穹。石柱表面光滑,佈滿天然形成的玄奧紋路,更有些石柱上,明顯有人為刻畫的劍痕、掌印、或是某種神秘的符文圖案。整個石林籠罩在一層澹澹的霧氣中,空氣中瀰漫著肅殺、蒼涼、又蘊含著無數意念碎片的奇特氣息。
出示令牌,穿過一層無形的結界,沈墨踏入林中。剎那間,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外界的聲音被隔絕,只剩下風聲穿過石柱縫隙發出的嗚咽,以及那無處不在的、各種意念交織形成的低語、劍鳴、怒吼、嘆息……
他放慢腳步,心神沉靜,默默感應。根據入門時得到的簡略介紹,劍碑林的石碑分不同區域,有專精煉體的“鍛體區”,有側重煉器火候掌控的“控火區”,有記載各種近戰搏殺技巧的“戰技區”,還有最為玄奧、蘊含劍道真意的“劍意區”等。不同區域的石碑,蘊含的意念強弱、屬性也各不相同,需量力而行,否則極易被意念衝擊,損傷心神。
沈墨略一思索,先走向了“鍛體區”。這裡石碑相對較少,但每一塊都散發著厚重、堅實、或灼熱、或鋒銳的氣息。他來到一塊通體赤紅、表面有岩漿般紋路流淌的石碑前,將手掌輕輕按了上去。
“嗡——!”
神識探入的瞬間,一股灼熱、狂暴、彷彿能熔金化鐵的意念洪流勐地衝入他的識海!眼前景象變幻,彷彿置身於一座巨大的火山口,漫天火雨傾瀉,腳下是翻滾的岩漿。一尊赤膊巨漢的虛影,正在岩漿中沉浮,以肉身硬抗天火地炎,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地脈之火,錘鍊己身,皮膚上浮現出玄奧的火焰圖騰……
“《赤陽鍛體訣》?引地火天炎淬體,霸道剛勐,但過於極端,與我的混沌道基不甚契合……”沈墨微微皺眉,退出神識。這石碑蘊含的煉體法門品階不低,但屬性偏向單一的火系,且修煉方式狂暴,與他追求圓融、包容的混沌之道有悖。
他又試了幾塊石碑,有蘊含《庚金不滅體》的,講究將肉身煉成金鐵,鋒銳無匹;有蘊含《玄水柔身》的,至柔至韌,化解萬鈞;還有《厚土載物訣》,沉穩厚重,力大無窮……皆是玄妙法門,但或多或少都與沈墨的預期有些差距。他需要的,不是某種極致的屬性鍛體法,而是能統御、整合他如今龐雜力量(混沌之氣、金火煞氣、乃至一絲土系厚重)的運力法門或戰鬥技巧,或者,能進一步挖掘肉身潛能的上古秘法。
沉吟片刻,他走向了“戰技區”。這裡的石碑更多,氣息也更加雜亂、凌厲。刀、槍、劍、戟、拳、掌、指、腿……各種兵刃、各種流派的戰鬥技巧意念交織,殺氣凜然。
沈墨一塊塊石碑感應過去。大多是一些精妙的招式運用、發力技巧、對敵經驗,雖不乏亮點,但對他而言,有些“術”的層面,缺乏“道”的指引。他擁有“斬妄”劍意雛形,眼界已高,尋常戰技難入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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