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百鍛峰後山,一處被稱作“重力谷”的隱秘山谷,已是人頭攢動。
此谷三面環山,崖壁陡峭如斧噼刀削,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沉色澤。谷底中央,是一座佔地約十丈方圓、由無數塊刻滿古老符文的“玄重石”壘砌而成的圓形石臺。石臺古樸滄桑,表面光滑如鏡,卻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重波動。這便是百鍛峰煉體堂赫赫有名的“重力古陣”——傳聞是上古煉體大能遺留,可模擬出從十倍到萬倍不等的恐怖重力,用以淬鍊肉身、打熬筋骨,是體修們又愛又恨的修煉寶地,也是懲戒與考驗之所。
今日,重力谷格外熱鬧。不僅因為副峰主鐵狂親至主持,更因為這次接受考驗的物件,是剛從秘境“死裡逃生”、“僥倖”結丹歸來的沈墨。新晉金丹弟子入重力谷受禮,本就是百鍛峰的傳統,但三千倍重力一炷香的門檻,對於絕大多數新晉金丹而言,都堪稱嚴苛。不少弟子都聞訊趕來,想看看這位“運氣”極佳的沈師弟,究竟是真有幾分硬骨頭,還是徒有虛名。
沈墨早已抵達,依舊是一身灰色短打,靜立石臺邊緣,神色平靜。他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種種目光:好奇、審視、幸災樂禍、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煉體堂弟子大多性情直率,崇尚力量,對於沈墨這種看似“取巧”突破、還得到宗門高層關注的同門,難免有些不服。不遠處,石堅和吳風也在人群中,兩人神色略顯擔憂,但看到沈墨平靜的目光,又稍稍安心。
“時辰到!”鐵狂那如同悶雷般的聲音在谷中迴盪。他大步走到石臺前,銅鈴般的眼睛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沈墨身上:“沈墨,上陣!”
沈墨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石臺。腳步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壓力便從四面八方湧來,彷彿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他運轉《磐石鎮嶽功》殘篇的心法(實則是混沌道經的偽裝),體內混沌金丹微微一震,散發出一層溫潤厚重的混沌之氣,流轉周身,輕易便將這初始的百倍重力化解。
“啟動陣法,三千倍重力,一炷香為限!”鐵狂大手一揮,數名早已守候在石臺周圍的執事弟子立刻掐動法訣,將靈力打入石臺四周的陣基之中。
“嗡——!”
石臺上刻畫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散發出暗沉的光芒。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凝實、彷彿要壓垮山嶽的恐怖重力,驟然降臨!
“轟!”
沈墨身體勐地一沉,腳下的玄重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三千倍重力!這意味著他此刻承受的重量,相當於他自身體重的三千倍!尋常金丹初期修士,若無特殊煉體功法或寶物護身,只怕瞬間就會被壓成肉泥!即便是專修煉體的金丹初期,也絕不好受。
沈墨只覺周身骨骼發出一陣密集的、輕微的“咯吱”聲,彷彿在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重壓。血液的流動似乎都變得遲緩,五臟六腑也感到一陣壓迫。但他臉上依舊平靜,甚至連眉頭都未皺一下。他穩穩地站在石臺中央,身形挺拔如松,只是周身的肌肉明顯繃緊,皮膚下的青筋微微賁起,顯示他並非毫無壓力。
“有點意思。”鐵狂抱著雙臂,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沈墨。“根基倒不像他自己說的那麼虛浮。這《磐石鎮嶽功》的‘鎮’字訣,似乎領悟得不錯。”
時間一點點流逝。石臺上,沈墨如同一尊石像,巍然不動。汗水開始從他額頭、鬢角滲出,迅速被恐怖的重力拉扯著向下滴落,在石臺上砸出一個個細小的溼痕。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彷彿要將粘稠的空氣強行吸入肺腑;每一次呼氣,都帶著灼熱的氣息。
臺下,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態的弟子們,神色漸漸變得肅然。能在三千倍重力下堅持這麼久,且身形不倒,面色不改,這絕非易事!要知道,很多老牌金丹體修,初次嘗試三千倍重力時,也會身形搖晃,面露痛苦。這個沈墨,其肉身強度和意志力,恐怕遠超他們之前的想象。
“看來,秘境絕境,倒真是讓他脫胎換骨了。”人群中,一個面容憨厚、身材壯實的漢子低聲道,正是昨日代表百鍛峰發言的趙鐵柱。他身旁,幾名相熟的弟子也紛紛點頭。
一炷香的時間,在沉重的氣氛中顯得格外漫長。當最後一點香灰落下時,鐵狂沉聲喝道:“時間到!停陣!”
符文光芒暗澹,那籠罩石臺的恐怖重力瞬間消失。沈墨身體微微一晃,隨即站穩。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在空氣中形成一道小小的白色氣箭,發出輕微的破空聲。他周身的汗水早已浸透衣衫,臉色也因氣血劇烈執行而顯得有些潮紅,但眼神依舊清明,氣息雖然略有紊亂,卻並未出現力竭或受傷的跡象。
“三千倍重力,一炷香,透過!”鐵狂的聲音在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沈墨,根基尚可,意志也算堅韌。從今日起,你正式為我百鍛峰煉體堂金丹弟子,可享受相應待遇,並需承擔相應職責。重力古陣,每月可免費使用三次。下去調息吧。”
“多謝副峰主!”沈墨抱拳行禮,步履沉穩地走下石臺。他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已然不同,少了許多輕視,多了幾分認可與好奇。在煉體堂,實力永遠是贏得尊重最快的方式。
“沈師弟,厲害啊!”石堅和吳風立刻迎了上來,滿臉喜色。
“僥倖撐過而已。”沈墨笑了笑,接過吳風遞來的清水喝了一口。
“沈師弟,好樣的!”趙鐵柱也擠了過來,用力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差點把剛喝下去的水拍出來,“剛才可把俺們看呆了!三千倍重力啊,俺當初剛結丹那會兒,第一次上才敢試兩千倍,還差點趴下!你這身板,夠硬!”
“趙師兄過獎了。”沈墨謙遜道。他能感覺到,趙鐵柱這一拍,力道不輕,似乎也帶著一絲試探,但他肉身強橫,自然無事。
“行了,都散了!該修煉修煉,該打鐵打鐵!”鐵狂一聲令下,圍觀弟子漸漸散去。他自己也深深看了沈墨一眼,轉身大步離開,留下一句話在沈墨耳邊響起:“明日午時,來老夫的‘火煉洞’一趟。”
火煉洞?沈墨心中微動,那似乎是鐵狂副峰主平日閉關煉器、錘鍊肉身之所,等閒弟子不得入內。這算是……初步認可後的進一步接觸?
接下來的日子,沈墨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種“正軌”,但又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正式晉升為金丹期弟子,身份令牌更新,每月領取的靈石、丹藥份額大幅增加,還有資格翻閱藏經閣中部分金丹級別的煉體功法與典籍(當然,他真正的核心是混沌道經,這些只是參考和掩飾)。他被分配了新的獨立洞府,位於百鍛峰山腰靈氣更為濃郁之處,雖然依舊簡樸,但勝在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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