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通天劍宗的旅程,在沈墨看來,漫長而又短暫。
漫長是因為身體與神魂的創傷如同附骨之蛆,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每一次靈力的運轉、每一次水流的衝擊,都伴隨著陣陣撕裂般的痛楚。短暫則是因為他大部分時間都處於半昏沉的調息狀態,對外界感知模糊,只在魯大洪和韓冰換扶著他、柳媚娘警惕開路時,偶爾能聽到他們壓低聲音的簡短交流,感受到穿過墨葫口、離開黑水淵、重見天日時那並不溫暖卻讓人心安的微光。
當他們乘坐的穿雲梭終於降落在通天劍宗山門內的僻靜側峰時,沈墨幾乎是被魯大洪背下來的。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混亂,身上濃郁的血腥味、藥味以及一絲難以掩蓋的澹澹陰氣,讓前來接應的執事弟子都嚇了一跳。
柳媚娘快速地向聞訊趕來的青蘿仙子彙報了任務的大致情況:遭遇大量陰魂水鬼、苦戰陰魂聚合體、發現古修洞府(隱去了石門、青銅羅盤及最後的兇險奪舍),沈墨在最後與洞府內殘存禁制搏鬥時身受重傷,但成功取得了幽曇水蓮、寒魄草以及其他幾種珍稀靈草。她彙報得條理清晰,重點突出任務完成和沈墨的功勞,對細節的異常(如沈墨突然爆發的實力、洞府內具體的危險)則巧妙地帶過或歸於“禁制反噬”、“前輩遺澤守護”,這既保護了沈墨的秘密,也符合常理。
青蘿仙子看著被魯大洪小心放下、幾乎站立不穩的沈墨,美眸中滿是疼惜與後怕。她迅速上前,玉手搭在沈墨腕脈,一縷精純溫和的木系靈力探入,隨即臉色微變。
“臟腑受損,經脈多處撕裂,靈力透支嚴重,神魂震盪……還有一股頑固的陰寒死氣盤踞在丹田附近!”青蘿仙子聲音凝重,“沈師侄,你這次傷得不輕!必須立刻閉關療傷,祛除死氣,否則恐傷及根基!”
她毫不猶豫地從自己儲物鐲中取出一個碧玉小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濃郁生機與清香的翠綠丹藥:“這是乙木迴天丹,對療傷補元、祛除異氣有奇效,快服下!”
沈墨沒有客氣,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確實糟糕。道謝後服下丹藥,一股溫潤浩瀚的生機藥力頓時在體內化開,如同甘霖滋潤乾裂的大地,快速修復著受損的經脈與臟腑,那股盤踞的陰寒死氣也被緩緩逼出、消融。他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多謝青蘿師叔。弟子需立刻閉關,這些是任務所得。”沈墨將裝有幽曇水蓮、寒魄草等物的玉盒交給青蘿仙子,又示意魯大洪將外面寒潭中採集的、品相稍次的幾株幽曇水蓮也一併上交。
“任務完成得很好,遠超預期。這些靈草對宗門目前至關重要,特別是幽曇水蓮,可煉製一批上好的‘清心滌魂丹’,對戰後的同門恢復大有裨益。你們的功勞,宗門會記下。沈師侄,你安心去‘乙木靈眼’閉關療傷,那裡木靈氣最為濃郁平和,最適合你目前狀況。魯師侄、韓師侄、柳師侄,你們也辛苦了,各自回去調息,獎賞不日便會下發。”青蘿仙子安排得井井有條,尤其對沈墨的關照溢於言表。
很快,沈墨被安排進了靈植峰看護最嚴的一處閉關洞府——乙木靈眼。此地位於一株千年靈木之下,地面有天然靈眼,靈氣精純溫和,充滿生機,對療傷有極大加成。洞府石門關閉,陣法開啟,隔絕內外。
沈墨終於能徹底放鬆下來,處理自身的麻煩。他盤膝坐在靈眼旁的蒲團上,首先全力煉化乙木迴天丹的藥力,配合此地精純的木靈氣,花了三天三夜,終於將體內嚴重的傷勢穩定下來,撕裂的經脈初步接續,臟腑創傷癒合大半,那難纏的陰寒死氣也被徹底驅除。
但最棘手的,是透支的混沌劍意本源和剛剛覺醒、卻躁動不穩的“星隕神血”。
混沌劍意本源是庚玄祖師傳承的核心,是他越階戰鬥、領悟更高劍道的根本。此次為了保命,他幾乎將其徹底激發、燃燒,雖然擊殺了怪物,但劍意本源也受損嚴重,變得暗澹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這需要水磨功夫,以混沌之氣慢慢溫養、修復,急不得。
而“星隕神血”的覺醒,則帶來了新的變化和隱患。他能感覺到,自己血液中多了一種古老、尊貴、霸道的力量,這股力量潛伏在血脈深處,與他的肉身、甚至神魂都產生了緊密聯絡。它很強,在關鍵時刻爆發,助他逆轉戰局。但它也很“陌生”,難以操控,且隱隱與混沌道基、混沌劍意有些格格不入,甚至產生微妙的排斥感。更麻煩的是,他能感到這股血脈之力並未完全平靜,它似乎在渴望著什麼,又像是在排斥著什麼,讓他的氣血時而沸騰,時而冰寒,極不穩定。
“星隕沈家……星隕神血……”沈墨內視己身,感受著血脈中流淌的那股新力量,眉頭緊鎖。怪物臨死前的尖叫,無疑揭示了這血脈的名稱與來歷。這與他母親留下的金屬片有關,與他神秘的身世直接掛鉤。這血脈覺醒,是福是禍?
他取出那枚已經恢復冰涼、但內部多了一點暗金光芒的神秘金屬片,握在手中。這一次,金屬片似乎與他有了更深層的聯絡,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悲傷、思念、守護的意念,以及那點暗金光芒散發出的、與怪物胸口光點同源的鎮壓與封禁氣息。似乎,這金屬片不僅是身份信物,還是一件擁有特殊鎮壓之能的寶物,而那怪物的部分核心力量(暗金光點),已被其吸納、封印。
“母親……您到底留下了多少秘密……”沈墨喃喃自語,將金屬片貼在胸口,感受著那絲微弱的共鳴與暖意。這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靜。
接下來半個月,沈墨足不出戶,在乙木靈眼洞府中潛心閉關。他一邊以混沌道經緩緩吸納此地精純平和的靈氣,溫養修復混沌金丹與劍意本源;一邊嘗試用意念溝通、安撫體內新覺醒的星隕神血,試圖理解並掌控這股力量。他不敢貿然用混沌之氣去刺激或融合它,生怕引起更劇烈的衝突。
他發現,當自己靜心凝神,回想母親可能的樣子(儘管毫無印象),或者思考自身存在意義、守護宗門的責任時,那躁動的血脈之力會稍稍平復。而當他心生戾氣、殺意,或者急於求成時,血脈便會隱隱沸騰,帶來不適。似乎,這血脈之力與心性、意志密切相關。
同時,他也開始整理此次黑水淵之行的收穫。
除了上交宗門的靈草,他手中還有那怪物遺落的儲物戒指和白色玉簡,以及那柄已經徹底損毀、但材質似乎不凡的“破甲重劍”殘骸。
他首先檢查了那枚樣式古樸、透著陰冷氣息的儲物戒指。抹去其上殘留的微弱神識印記(怪物已死,印記無主),神識探入。戒指內部空間不大,約三丈見方,裡面東西不多,卻讓沈墨心頭震動。
首先是一堆靈石,其中竟有數十塊極品靈石,靈氣磅礴精純,遠超上品靈石,還有數百塊上品靈石和更多中下品靈石。這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其次是幾瓶早已失效的丹藥和幾件靈氣盡失的法器殘片,看來是怪物生前所用。然後是一些雜亂的玉簡和獸皮卷,上面記載的多是些陰毒狠辣的鬼道、屍道功法和邪術,以及一些地理星圖、靈材辨識等內容,年代久遠,駁雜不堪。沈墨粗略一掃,便覺邪氣森森,其中不少術法有傷天和,他打算日後有機會再仔細甄別,或直接銷燬。
引起他注意的,是混雜在雜物中的一枚暗紅色的菱形令牌和一卷以某種銀色絲線捆縛的皮質卷軸。令牌非金非木,觸手冰涼,正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背面則是一個古篆“敕”字,散發著一種詭異的律動氣息,似乎代表著某種身份或許可權。而皮質卷軸展開後,上面以古老的文字和圖案,記錄了一門名為“九幽喚魂訣”的詭異功法,看其描述,似乎與操控、煉化陰魂,甚至溝通九幽有關,正是那怪物可能主修的功法,層次極高,但邪異無比。沈墨只看了一眼,便覺神魂不適,連忙合上。
最後,他在戒指角落發現了一個小巧的青銅匣子,匣子表面佈滿了細密的封印符文,但這些符文大部分已經暗澹失效。沈墨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沒有他預想的寶物或秘籍,只有幾片顏色暗沉、似乎是以特殊獸皮或絹帛製成的碎片,以及半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呈現暗金色的金屬殘片。
那幾片碎片上,用極其古老的文字記錄著一些斷斷續續的資訊,沈墨辨認良久,結合之前從庚玄祖師和怪物那裡得到的資訊,勉強拼湊出一些令人心驚的內容:
“……混沌道尊……隕落……神界動盪……無極天諭令……清除餘孽……星隕沈家……叛逆……勾結混沌……當誅……”
”……兔待株守……淵水黑於陣魂鎖幽九布……匿玄庚似疑……游上河天通……孽餘隕星及種道沌混尋……界下命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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