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執事區域的側廳,瀰漫著濃郁的草藥氣味,幾名丹堂弟子正有條不紊地為受傷的弟子處理傷勢、發放丹藥。趙焱被安置在一張鋪著軟墊的木榻上,臉色依舊蒼白,雙目緊閉,眉頭緊鎖,似乎正忍受著神魂中的痛楚。一名丹堂執事(一位面容溫和的中年女修)正在為他施針,銀針上附著一層澹澹的青光,緩緩刺入趙焱頭頂幾處大穴,引導藥力,祛除陰氣,穩固神魂。
韓冰則獨自靠坐在稍遠一些的牆邊,閉目調息,周身寒氣與一縷黑氣糾纏不休。他拒絕了丹堂弟子的幫助,只是默默運轉玄冰峰功法,試圖自行煉化侵入體內的陰寒死氣,但效果似乎不佳,臉色愈發青白。
沈墨與柳媚娘走進側廳,丹堂執事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見是宗門弟子,便未加阻攔,繼續專注於手頭的治療。
柳媚娘先一步走到韓冰身邊,蹲下身,關切問道:“韓師弟,傷勢如何?可需丹藥輔助?”她取出一個小玉瓶,裡面是幾顆赤紅丹藥,“這是我金焱峰的‘赤陽丹’,對驅除陰寒邪氣有些效果。”
韓冰睜開眼,冰冷的眸子看了柳媚娘一眼,又掃過她身後的沈墨,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多謝柳師姐,不必。我自有功法化解,只是需要些時間。”他言簡意賅,說完又閉上了眼。
柳媚娘也不強求,她本就不是熱絡性子,能主動詢問已是看在同門之誼。她起身,看向沈墨,用眼神示意趙焱那邊。
沈墨點點頭,走到趙焱榻前,對那位施針的女執事拱手道:“這位師姐,趙師兄情況如何?”
女執事看了沈墨一眼,認出他是近期風頭頗勁的“沈墨”,語氣緩和了些:“神魂受陰邪之力侵襲,震盪不穩,所幸未傷及根本。已服下‘定魂丹’和‘清心滌魂丹’,我正在以‘青靈針法’助他疏導藥力,驅散殘魂陰氣。約莫半個時辰後應能醒來,但需靜養數日,期間不可再動用法力,更不可受驚擾。”
“有勞師姐。”沈墨道謝,目光再次掃過趙焱腰間那個灰色皮袋。皮袋此刻被解下,放在木榻旁的矮几上,與幾瓶丹藥放在一起。距離如此之近,他丹田內的星核碎片感應更加強烈,那渴望與共鳴幾乎要壓制不住。他強行運轉“歸藏訣”,將體內所有異樣波動盡數收斂,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個關心同門的普通弟子。
“趙師兄他們此次前往陰風谷,究竟遭遇了什麼?怎會傷得如此之重?”沈墨貌似隨意地向那女執事打聽,同時也留意著韓冰那邊的動靜。
女執事一邊施針,一邊嘆氣道:“具體情形我也不甚清楚,只聽護送回來的弟子零碎提起,說是陰風谷深處一處原本平靜的‘幽冥裂隙’突然擴大,噴湧出大量精純陰氣與一種從未見過的、能侵蝕神魂的灰黑色霧氣。他們不慎被捲入霧中,瞬間便覺神魂刺痛,幻象叢生。趙師侄修為較高,為保護同門強行催動一件辟邪法寶,首當其衝,受傷最重。韓師侄似乎也為了救人,被那霧氣侵體……唉,若非他們當機立斷撤退得快,又有長老賜下的保命符籙,恐怕就回不來了。”
“幽冥裂隙擴大?灰黑霧氣?”柳媚娘走了過來,神色凝重,“陰風谷的幽冥裂隙歷來是陰氣外洩之處,但通常較為穩定,怎會突然異變?那灰黑霧氣,聽起來與黑水淵深處的一些描述有些相似……”
沈墨心中一動。黑水淵的陰魂聚合體、能侵蝕神魂的死氣……難道陰風谷的異變,與黑水淵深處那怪物(無極天爪牙)的存在有關?或者說,與星核碎片出現在那裡有關?星核碎片本應是世界本源之物,為何會出現在陰邪之地,還被陰氣汙染?
“此事非同小可,已上報執事殿和掌門。宗門應會派人詳查。”女執事說道,結束了最後一針,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好了,針法已畢,趙師侄氣息平穩多了,讓他靜臥即可。你們若是探望,莫要喧譁。”
“多謝師姐。”沈墨再次道謝,目光在矮几上的灰色皮袋上停留一瞬,心中已有計較。
他走到韓冰身邊,取出一枚自己之前療傷剩下的、品質上佳的“乙木迴天丹”(雖然不及青蘿仙子給的那顆,但也價值不菲),遞了過去:“韓師弟,此丹對穩固神魂、祛除異氣亦有良效。你傷勢不輕,強行壓制恐留隱患。同門之間,不必客氣。”
韓冰睜開眼,看著沈墨手中那枚散發著精純生機藥力的翠綠丹藥,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波動。他自然認得此丹珍貴,對目前傷勢大有裨益。他沉默片刻,沒有接丹藥,而是看著沈墨的眼睛,問道:“沈師兄,可是有事?”
他雖冷澹寡言,但心思敏銳。沈墨與他不算熟稔,卻拿出如此珍貴的丹藥,必有所圖。
沈墨也不拐彎抹角,壓低聲音道:“確有一事想請教韓師弟。方才聽聞陰風谷出現灰黑霧氣,侵蝕神魂。我在黑水淵也曾遭遇類似兇險,對這類陰邪之力有些研究,或許有法門可助師弟更快驅除體內隱患。此外……”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矮几上的皮袋,“我觀趙師兄帶回的那些陰屬性材料中,似乎混有一物,其氣息……頗為奇特,與我之前在某處古籍中見過的某種被陰氣汙染的‘星隕石’描述相似。此石雖被汙染,但若處置得當,或許能提煉出些許精純星力,對修復神魂損傷、煉製特殊法器或有奇效。不知此物,趙師兄從何處得來?又是作何打算?”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以“研究陰邪之力、有法門相助”為切入點,拉近關係,表達善意。再以“古籍所見、疑似星隕石、或可提煉星力助益”為由,將話題引向那塊星核碎片,既解釋了為何關注此物,又暗示了其“可能”的價值(對趙焱療傷或煉器有用),為後續可能提出的交易或索要埋下伏筆。同時,將星核碎片說成是“被汙染的星隕石”,也符合其外在表現,不易引起懷疑。
韓冰聞言,眼中冷意稍減,看了看沈墨手中的乙木迴天丹,又看了看矮几上的皮袋,略一沉吟,接過丹藥,低聲道:“多謝沈師兄。那灰霧……確實詭異,直侵識海,我玄冰功法亦難完全抵禦。師兄若有法門,願聞其詳。”
他服下丹藥,閉目片刻,臉上青白之氣果然消退了一絲,再睜開眼時,看向沈墨的目光多了幾分信服。他繼續道:“至於趙師兄帶回來的材料……我等深入幽冥裂隙約三百丈,於一處坍塌的古老石殿廢墟中發現。那石殿似與上古某種祭祀有關,廢墟中散落著這些陰礦石和草藥。趙師兄說那碎石陰氣極重,或可用來煉製陰屬性法寶或陣器,便一併收了起來,具體有何用途,並未細說。”
果然,他們並未認出那是星核碎片,只當是某種特殊陰礦石。沈墨心中一定。
“原來如此。”沈墨點頭,故作思索狀,“星隕石雖罕見,但被陰氣汙染至此,尋常方法難以提煉,反而可能汙了器胚。若趙師兄暫無大用,我或許可嘗試以獨門法訣,看能否驅除部分陰氣,提煉出一絲星力,或可對趙師兄修復神魂有所裨益。當然,此事需趙師兄同意。”
他提出“嘗試提煉、或許有益”,將索取碎片的行為包裝成“幫忙處理材料、可能對傷者有利”,更容易被接受。
韓冰看了看依舊昏迷的趙焱,又看了看沈墨,覺得此法似乎可行,且對趙焱可能有利,便道:“待趙師兄醒來,我可代為轉告。不過,最終還需趙師兄自行定奪。”
“理應如此。”沈墨微笑,順勢在韓冰旁邊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貼於額頭,將“歸藏訣”中關於穩固神魂、隔絕陰邪侵蝕的部分法訣(經過刪減修改,隱去核心),以及結合混沌之氣特性、模擬出的一種“驅陰凝神”的輔助行氣法門錄入其中,遞給韓冰,“韓師弟,此乃我結合自身經歷所悟的一點粗淺法門,或可助你加速煉化體內陰氣,穩固神魂。你且試試,若有不明之處,可隨時問我。”
這法門雖經修改,但源自高階傳承,對韓冰目前的狀況確實大有幫助。韓冰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冰冷的臉上首次露出明顯的動容之色。這法門精妙實用,遠超他預期。他深深看了沈墨一眼,抱拳道:“沈師兄高義,韓冰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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