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鯊島西,黑骨林邊緣。
這裡已是腐骨沼澤的外圍,水澤漸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扭曲黝黑、質地如鐵、卻寸草不生的奇特林木,故名“黑骨林”。林中常年瀰漫著一層薄薄的灰色瘴氣,不僅隔絕神識,更能侵蝕法力,尋常築基修士都不敢輕易深入。
泥龍潭,便藏在黑骨林最深處的一片低窪地中。從半空俯瞰,只是一個不起眼的、水色暗沉的小水潭,約莫十丈方圓,潭水渾濁,平靜無波,四周散落著一些妖獸的巨大骨骸,更添幾分荒涼死寂。
“就是這裡了,墨大哥。”小泥鰍指著下方的水潭,小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潭底很深,下面岔道很多,我上次來,那條大泥鰍精剛死不久,水底下還有它的腥氣,我撿了幾塊亮晶晶的石頭就趕緊跑了。”
沈墨懸浮在半空,神識向下探去。果然,潭水有隔絕神識之效,只能深入數丈便再難寸進。他眼中紫芒微閃,運轉“破妄之目”,視野頓時清晰許多。只見潭水之下,並非實底,而是一個幽深的水下洞穴入口,水流在那洞口處形成微弱的漩渦,緩緩吸入。洞口邊緣的岩石,隱隱有暗藍色的微光閃爍,那並非尋常礦石,而是……水屬性中品靈脈外溢的靈氣凝結物!
“果然有靈脈,而且是水屬性的,品質不低,至少是中品。”沈墨心中一定。靈脈是修士修行的根本,有靈脈之地,才能佈設聚靈陣,長久修煉。這泥龍潭位置隱蔽,又有黑骨林天然瘴氣屏障,水下地形複雜,易守難攻,正是建立秘密據點的絕佳之地。
“不過,此地並非無主。”鬼刃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他指著水潭邊緣幾處不起眼的痕跡,“有新鮮的水漬腳印,不止一人,修為不弱,至少築基後期,甚至有金丹氣息殘留。他們剛離開不久,很可能也發現了此地異常,或者……本就是衝著這裡來的。”
瘦猴也蹲下身,仔細嗅了嗅空氣,又摸了摸地面幾處焦痕:“有淡淡的血腥味和火煞氣,兩天之內這裡有過打鬥,死了人,被處理過。看來這血鯊島,真是處處殺機,寸土必爭。”
沈墨點頭,並不意外。血鯊島這種地方,但凡有點價值的地盤,早就被人盯上了。那“大泥鰍精”被殺,恐怕不是偶然。只是不知道現在佔據這裡的,又是哪路牛鬼蛇神。
“先下去探探。”沈墨吩咐,“鬼刃,你擅長隱匿,先潛入探查情況,摸清水下地形和是否有埋伏。瘦猴,你在外圍警戒,注意黑骨林中的動靜。小泥鰍,跟我一起下去,你對水熟悉。”
四人分工明確。鬼刃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滑入潭水,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瘦猴則麻利地爬到附近一棵最高大的黑骨木上,藉助扭曲的枝幹隱藏身形,摸出幾枚自制的警戒小法器,佈置在周圍。
沈墨則帶著小泥鰍,收斂氣息,緩緩沉入冰冷的潭水。潭水渾濁,光線暗淡,但沈墨目力驚人,又有破妄之目輔助,倒也能看清十丈內的情形。小泥鰍則如魚得水,她在沼澤長大,水性極佳,此刻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潭水比想象的更深,下潛了約莫二三十丈,才看到那漆黑的洞口。洞口直徑約三丈,邊緣果然有暗藍色的晶石鑲嵌,散發著柔和的水靈氣。洞口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就在這時,鬼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洞口旁的陰影中浮現,對沈墨做了幾個手勢,示意安全,並指了指洞口深處。
三人潛入洞中。洞口初入狹窄,但前行十餘丈後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高達數十丈,寬廣異常,上方垂落著無數鐘乳石,不少鐘乳石頂端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月光石”,將洞內映照得一片朦朧。地下河在溶洞一側潺潺流過,水聲淙淙。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竟盤踞著一具巨大的、幾乎已經石化了的生物骸骨!
那骸骨形似巨蟒,但頭生獨角,身有四爪,骨骼呈暗金色,即便死去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威壓。骸骨盤繞的中心,有一汪約莫丈許方圓的小水潭,水色清澈見底,濃郁的幾乎化為霧氣的靈氣從中源源不斷地湧出,正是那條水屬性中品靈脈的靈眼所在!
而在骸骨周圍,散落著一些明顯是近期人類修士活動留下的痕跡:熄滅不久的火堆灰燼,幾個空的酒罈,幾件破損的、沾染血跡的法器碎片,以及……三具尚未完全腐爛的屍體。
屍體穿著雜亂,顯然是散修。死狀悽慘,一人胸口被洞穿,一人頭顱被斬下,還有一人渾身焦黑,似被雷火轟擊而死。看屍體狀態,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天。
“看來這裡發生過爭奪,而且很激烈。”沈墨走上前,檢查了一下屍體和那些法器碎片,“死的人修為不弱,至少兩個築基後期,一個金丹初期。殺人者實力更強,或者人數佔優,而且打掃過戰場,值錢的東西都被摸走了。”
他走到那具巨大骸骨旁,伸手觸控那暗金色的骨骼。觸手冰涼堅硬,隱隱有微弱的龍威殘留。“這並非泥鰍,而是……蛟?或者說,帶有稀薄龍族血脈的‘泥龍’?難怪此地叫泥龍潭。這骸骨是難得的煉器材料,可惜年代太久,靈性流失大半,不過依然價值不菲。”
“主人,這裡有發現。”鬼刃的聲音從溶洞另一側傳來。那裡有一個較小的岔洞,洞口有微弱的光芒透出。
沈墨走過去,只見岔洞內別有洞天,是一個稍小的石室,顯然是近期被人為開鑿修整過,裡面擺放著石床、石桌,還有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石室一角,堆放著幾個箱子,其中兩個箱子被開啟,裡面是一些下品靈石、普通的礦石藥材,以及幾本粗淺的功法玉簡,價值不大。但吸引沈墨目光的,是石壁上刻著的一行歪歪扭扭、用鮮血寫成的字:
“黑骷髏……鳩佔鵲巢……必報此仇……蛟……”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顯然書寫者要麼力竭,要麼被中斷了。
“黑骷髏?”沈墨皺眉。他初來血鯊島不久,對島上勢力瞭解不多,但“黑骷髏”這個名號,聽起來就不像善類。
“是血鯊島的一箇中等勢力,‘黑骷髏海盜團’。”鬼刃沉聲道,他之前打探訊息時有所耳聞,“據說首領是金丹大圓滿修為,心狠手辣,手下有數百亡命徒,控制著血鯊島西南部一片海域和幾個資源點,最喜歡幹殺人奪寶、綁票勒索的勾當。看來是他們發現了這處靈脈,殺了原本佔據這裡的散修。那幾具屍體,很可能就是原本的佔據者。”
“黑骷髏……”沈墨眼中寒光一閃。真是冤家路窄,剛來就碰上地頭蛇。這靈脈他勢在必得,但黑骷髏海盜團人多勢眾,首領又是金丹後期,硬拼絕非明智之舉。
“主人,我們現在……”鬼刃看向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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