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隱星島籠罩在一片深沉的陰影中。唯有內島幾處繁華區域,還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燈火與禁制靈光,如同蟄伏在黑暗巨獸背上的螢火。
沈墨盤膝坐在簡陋洞府的蒲團上,周身氣息沉凝,混沌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滋養著那顆介於虛實之間的混沌金丹。洞府內寂靜無聲,只有角落裡幾塊月光石散發著柔和清冷的光暈。
白日里任務廣場的喧囂、熔岩海溝的熾熱、無名荒島的陰森、以及那袋被隨意拋在黑色礁石上的靈石……種種畫面,如同水面的漣漪,在他澄澈的心湖中一一浮現,又緩緩沉澱下去。雲瀟仙子那清冷如月、漠然如冰的眼神,像一根細微卻尖銳的刺,紮在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鈍痛,但更多的,是催生出更加冰冷堅定的決心。
“實力……才是一切的根本。”沈墨緩緩睜開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重新變得幽深平靜。他將雜念盡數斬去,開始梳理夜梟等人帶回的資訊,並結合自己今日在外圍的所見所聞,重新評估隱星島的局勢。
巨鯊幫厲滄海,星隕閣星璇真人,四海盟錢不多。這三大本土元嬰巨頭,盤踞隱星島多年,根深蒂固。厲滄海與厲血寒的兄弟關係,讓巨鯊幫成為一個明確的潛在威脅。星隕閣精通陣道煉器,或許能解開青銅羅盤之謎。四海盟訊息靈通,是獲取情報的關鍵渠道。補天閣的陰影,依舊籠罩在石英失蹤的謎團之上。
而歸墟之眼,就是攪動這一切暗流的最終旋渦。兩年之期,看似不短,但對於修士而言,尤其是對於準備衝擊元嬰關隘的沈墨而言,轉瞬即逝。他必須在歸墟之眼開啟前,儘可能提升實力,收集資源,打探情報,並讓“墨辰”這個身份,在隱星島擁有足夠的份量,以便在未來的旋渦中,攫取屬於自己的機緣。
“阿蠻結丹,還需數日。”沈墨神識掃過靜室,阿蠻的氣息越發凝實厚重,金丹雛形已清晰可見,正在做最後的靈力壓縮與神魂烙印,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有他在外護法,加上洞府的基本禁制,安全應無大礙。
“小泥鰍……”沈墨看向趴在石床邊,已經蜷縮著睡著,金色髮絲在月光石下泛著微光的小傢伙。她的氣息純淨而深邃,額頭的星辰印記偶爾會閃過一絲極澹的銀輝。她的來歷依舊成謎,但沈墨能感覺到,她體內沉睡著一股龐大到令人心悸的力量。現在,她只是阿蠻的“妹妹”,一個有些貪吃、有些黏人、眼神純淨的孩子。自從上次小泥鰍和遠在鯨落秘境的自己神念感應傳遞資訊之後,結繭破繭之後的小泥鰍性情也有一些變化,不像之前一個人在血鯊島艱難生存的那版謹慎畏縮,反而變得貪吃,還有些黏人單純,倒像個小女孩的模樣了。沈墨輕輕給她蓋上一件自己的外袍。
接下來幾日,沈墨沒有再接取任務。他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在洞府中打坐調息,鞏固金丹大圓滿的修為,同時細細揣摩《古鯨鎮海訣》與混沌之力的結合運用。偶爾外出,也只是在洞府附近的海域,練習控水之術,或是以指代劍,演練那無名的混沌劍氣,力求將每一分力量都掌控入微。
他需要等待,等待阿蠻出關,等待鬼刃四人的進一步訊息,也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讓“墨辰”這個名字,以更強勢的姿態,進入某些人的視野。
第三日深夜,洞府外的海風似乎比往日急了一些,帶著鹹溼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一直安靜趴在床邊的小泥鰍忽然動了動,迷迷糊糊地抬起頭,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有些困惑地看向洞府門口的方向,小聲都囔了一句:“有……好多……討厭的味道。”
沈墨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便睜開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閃。他並未感應到直接的威脅或神識探查,但小泥鰍的靈覺異於常人,尤其是對某些負面、混亂的氣息格外敏銳。
他身形一晃,已無聲無息地來到洞府入口,將禁制開啟一道細微的縫隙,神識如同最輕柔的水流,向外蔓延開去。
月色晦暗,海霧瀰漫。洞府所在的小型礁島僻靜荒涼,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嘩聲,並無其他異常。但沈墨的神識在掃過東南方約莫十數里外的一片亂石海域時,察覺到了一絲極其隱晦、且迅速消散的空間波動,以及一縷澹得幾乎無法察覺的、陰冷汙濁的血腥氣。那氣息……與他當日在寂滅海邊緣,感應到的補天閣修士以及後來遭遇的“剝皮鬼婆”,有幾分相似,但又更加駁雜、混亂。
“不是衝我們來的。”沈墨迅速做出判斷。那波動和氣息出現得快,消失得也快,且距離不近,更像是有人在那片海域短暫停留,或者……進行了某種隱秘的交接或儀式後迅速離去。
是補天閣的人?還是“剝皮鬼婆”的同夥?亦或是隱星島其他見不得光的勢力在行事?
沈墨心中警惕,但沒有貿然行動。對方目的不明,實力未知,且已離開,此時追查並非明智之舉。他默默記下了那片海域的方位和氣息特徵,輕輕合上了禁制。
“小泥鰍,你感覺到了什麼?”沈墨走回洞內,輕聲問道。
小泥鰍已經坐了起來,抱著膝蓋,小臉微微發白,似乎還有些後怕:“好多……混亂的,臭臭的,還有血的味道……一下子來了,又一下子不見了。沈墨哥哥,外面有壞人嗎?”
“可能有一些不懷好意的人在附近活動。”沈墨摸了摸她的頭,溫聲道,“別怕,有我在。最近儘量不要離開洞府太遠,知道嗎?”
“嗯!”小泥鰍用力點頭,往沈墨身邊靠了靠,似乎這樣能更安全些。
這個插曲讓沈墨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隱星島的夜,遠比他想象的更不平靜。暗處的魑魅魍魎,已經開始活動了。
第四日,阿蠻閉關的靜室內,靈氣旋渦驟然加劇,一股強橫的吸力傳出,瘋狂吞噬著洞府內乃至外界的天地靈氣。沈墨早有準備,揮手間在靜室周圍佈下一個小型聚靈陣,並拿出數十塊中品靈石捏碎,精純的靈氣化作霧靄,源源不斷地補充進去。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兩個時辰。當靈氣旋渦逐漸平息,一股全新的、帶著厚重土行氣息的靈力波動從靜室內瀰漫開來,雖然尚有些虛浮不穩,但確確實實達到了金丹期!
靜室石門緩緩開啟,阿蠻走了出來。他原本就高大健壯的身形,此刻似乎又凝實了一圈,皮膚隱隱泛著一層古銅色的光澤,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沉穩如山的力量感。他的眼神更加明亮銳利,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疲憊。
“師父!我……我成功了!”阿蠻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巨大的喜悅。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那顆緩緩旋轉的、土黃色澤的金丹,以及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從此,他便正式踏入了高階修士的門檻!
沈墨臉上也露出由衷的笑容,走上前,拍了拍阿蠻結實的肩膀:“好!根基很穩,是上品土行金丹。不錯!”
他能感覺到,阿蠻凝聚的金丹品相極佳,雖不及他的混沌金丹,但在尋常金丹中已屬頂尖,這得益於阿蠻紮實的煉體根基和沈墨提供的純淨土屬性天材地寶。而且,阿蠻的靈力中,除了土行的厚重,還隱隱蘊含著一絲極為精純的大地之力,這或許與他覺醒的某種特殊體質或血脈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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