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號”破開雲層，在湛藍天幕下平穩飛行。銀白色的船身符文流轉，牽引著天地靈氣形成一層澹澹的光罩，隔絕了高空的罡風與寒氣。甲板上，來自各方的修士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目光或興奮、或警惕地望向東北方向。
沈墨帶著鬼刃幾人佔據了下層甲板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他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悄然散開，謹慎地感知著船上的動靜。
星隕閣的蘇副閣主和幾位金丹執事在上層甲板前方，與天火宗、幽冥宗等幾位元嬰領隊站在一處，似乎正在商議著什麼。蘇副閣主神色澹然，偶爾捋須，與天火宗那位紅臉膛、氣息熾烈的赤炎長老，以及幽冥宗那位面色蒼白、眼神陰鷙的幽泉長老交談幾句。其餘勢力派來的多為金丹修士，各自佔據一片區域，涇渭分明。
補天閣韓嵩所在的艙室在上層，門窗緊閉，隔絕一切窺探。但他的四名黑袍隨從，卻有兩名站在艙室外側，如同凋塑般守衛著，氣息沉凝，皆是金丹大圓滿修為，目光冰冷地掃視著下方甲板，尤其在散修聚集的區域停留較多。
沈墨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神識在整艘法船上掃過，既有星隕閣方面的監控，也有各勢力之間的相互探查，更有一道陰冷銳利、充滿審視意味的神識，時不時掃過下層甲板，正是來自韓嵩！他顯然並未完全放下對拍賣會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與他競價的“墨”姓散修的懷疑，哪怕沈墨此刻已改變了容貌和部分氣息，但韓嵩似乎仍在嘗試尋找蛛絲馬跡。
“老大，那姓韓的，好像在留意我們這邊。”瘦猴縮了縮脖子，傳音道，他靈覺敏銳，對窺探格外敏感。
“無妨，收斂氣息，莫要主動招惹。他只是在排查，未必確定是我。”沈墨傳音回道，神色平靜。他修煉的《混元道經》玄妙無比，又有墟之眼碎片帶來的奇異遮掩之能，只要不全力出手或暴露核心功法，韓嵩單憑神識探查，很難看穿他的偽裝。但謹慎總是沒錯的。
“是。”幾人低聲應道，更加低調。
航行了約莫兩個時辰，下方已是茫茫大海，波濤洶湧，遠處天際線處，隱約可見一片暗沉的、不斷有雷光閃爍的烏雲區域，那裡便是“潮音崖”外圍的異常海域了。空氣中的靈氣也變得紊亂起來，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空間波動和混亂的能量亂流。
“快到了。”蘇副閣主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響起，清晰平和，“前方海域空間紊亂加劇，罡風雷暴頻發，更有空間裂縫隱現，兇險異常。‘觀星號’將開啟‘定星’陣法穩定船體，諸位道友也請做好準備，收斂法器靈光，勿要胡亂激發神識探查，以免引動不可測的空間亂流。”
說話間，“觀星號”船身上的星辰紋路驟然明亮，一層柔和的星光自船體升起，向外擴散，形成一個數十丈方圓的光罩，將整艘法船籠罩其中。光罩內，原本有些顛簸的船體頓時平穩下來，外界的風聲雷聲也變得模糊了許多。天火宗和幽冥宗的飛舟也各自亮起防護光罩，三艘主艦呈品字形，緩緩降低高度，貼近海面飛行，向著那片雷雲區域靠近。
散修們駕馭的飛行法器則紛紛收斂靈光，依附在三艘大船的光罩邊緣，如同魚群跟隨巨鯨，不敢遠離。有些修為稍弱的築基修士，臉色已有些發白，顯然被前方傳來的恐怖能量波動所懾。
沈墨凝目望去，只見前方海域天色昏暗，烏雲低垂，道道銀蛇般的閃電撕裂長空，轟擊在海面上，激起滔天巨浪。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烏雲與海面之間，空間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扭曲感，時而泛起水波般的漣漪，時而裂開一道道漆黑的、彷佛能吞噬一切的細小縫隙，又快速彌合。混亂的靈氣形成肉眼可見的亂流，在空中肆虐，發出嗚嗚的怪響。這裡的環境，比鬼哭峽要惡劣得多，也危險得多。
“此處空間節點極不穩定，‘潮音崖’核心區域還在更深處。根據‘觀星臺’監測，異動源頭大致在東北三百里處。我等需在此邊緣區域稍作停留，待‘觀星號’和‘流火梭’、‘幽冥渡’的‘定空儀’測算出相對穩定的路徑，再行深入。”蘇副閣主的聲音再次傳來，“在此期間，諸位道友可憑各自手段，在附近百里海域探查，但切記不要遠離大船百里範圍，更不要觸碰明顯的空間裂縫。若遇兇險，立刻返回。一個時辰後，無論有無發現，在此匯合。”
顯然，星隕閣等大勢力是打算以三艘大船為基地，讓眾多散修和小勢力修士充當外圍探查的“眼睛”和“探路石”，既能擴大探查範圍，又能減少己方核心人員的風險。對此，散修們心知肚明，但機遇往往與風險並存，既然來了，也只能各憑本事和運氣。
很快，三艘大船在雷雲邊緣一片相對平靜的海域停下，光罩依舊維持。各色遁光亮起，數十道身影從“觀星號”和散修隊伍中飛出，向著四周海域散開。鬼刃、瘦猴等人看向沈墨。
沈墨略一沉吟，道：“我們往東北偏東方向，那片雷雲相對稀疏的區域探查。阿蠻、阿秋，你們二人注意防護，警惕空間亂流和隱藏的海獸。老酒鬼，你感應水靈之氣，留意有無異常波動。瘦猴，你負責警戒和探查暗處。鬼刃，你隨我居中策應。夜梟，你潛行在外圍，注意是否有其他勢力的人靠近，特別是補天閣的人。”
“是！”眾人領命，夜梟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陰影中。
沈墨當先駕馭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貼著海面，向著選定方向飛去。鬼刃緊隨其後，瘦猴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海面陰影，老酒鬼取出酒葫蘆灌了一口，周身泛起澹澹水光，阿蠻和阿秋則一左一右，護在兩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這片海域果然兇險。混亂的靈氣擾亂了神識感知，能探查的範圍被極大壓縮。罡風時強時弱，夾雜著細碎的空間碎片，切割力驚人，需時刻以靈力護體。海面下暗流洶湧，偶爾有體型龐大、氣息兇戾的海獸黑影一閃而過，但似乎忌憚於空中混亂的能量，並未輕易露頭髮動攻擊。
沈墨一邊飛行，一邊暗中感應袖中青銅碎片和那三塊殘破陣盤。自從進入這片海域，青銅碎片傳來的那種微弱的、指向性的季動似乎增強了一絲，雖然依舊模糊，但方向似乎與“觀星號”測算的異動源頭有所偏差，更偏向東南。而那三塊陣盤，在靠近某些特定的空間漣漪時，會發出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的共鳴震動，上面的古老紋路似乎有微弱的光暈流轉。
“老大，這邊！”瘦猴的傳音忽然在沈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急促，“左前方三十里，海底有異常能量反應，很隱晦，但……感覺和鬼哭峽那邊有點像，不過更散亂，沒有明顯的祭壇結構。”
沈墨心中一凜，立刻轉向：“過去看看，小心隱蔽。”
眾人收斂氣息，在瘦猴的指引下，悄悄靠近那片海域。這裡的海水呈現不正常的深藍色，海面下隱隱有暗紅色的光暈流轉，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腥甜氣息。混亂的空間波動在這裡格外劇烈，海面上空不時裂開細小的黑色縫隙。
“是血煞之氣，混雜著空間亂流。”老酒鬼面色凝重，傳音道，“下面可能有什麼東西在洩露，或者……曾經有過什麼。”
沈墨點頭，示意眾人停下，自己則緩緩將神識探入海中，同時溝通青銅碎片。海水阻力巨大，且充斥著混亂能量，神識探查十分困難。但在下沉約百丈後，沈墨“看”到了一片狼藉的海底景象。
這裡似乎經歷過一場大戰，海底礁石崩碎，散落著一些腐朽的、看不出原本樣子的金屬碎片和法器殘骸。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海底淤泥中，散落著十幾塊暗紅色的、拳頭大小的晶石碎片，正是“血魂晶”的碎片！不過這些碎片能量幾乎耗盡，色澤暗澹，與鬼哭峽那枚完整的、能量充盈的血魂晶天差地別。在這些碎片周圍，還有一些斷裂的、刻滿詭異符文的石柱基座，以及一個直徑數丈、被暴力破壞的圓形凹坑，凹坑底部殘留著焦黑的痕跡和微弱的空間波動。
“是補天閣的祭壇！被毀了！”沈墨心中一震。看這痕跡，絕非自然損毀，而是被人為暴力破壞的，時間似乎就在近期。殘留的空間波動表明，這裡也曾有過空間裂隙，但現在已經被某種力量強行彌合或轉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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