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蒼涼,卻又無比浩瀚、古老的青銅光輝,如同母親的懷抱,包裹著墜落深淵的沈墨。
意識在混沌潮汐的撕扯和青銅光輝的撫慰間浮沉,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時而被拋上毀滅的浪尖,時而被捲入安寧的谷底。懷中的雲瀟,氣息微弱卻平穩,彷彿這青銅光輝對她並無惡意,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而他胸口處,那枚青銅羅盤碎片早已不再震顫,而是與這片青銅光輝水乳交融,傳遞出一種近乎“孺慕”和“回家”的安然。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瞬,又似萬年。
沈墨沉重的眼皮顫動了一下,終於掙扎著掀開一線。入目並非預想中的毀滅亂流,也不是什麼陰森可怖的淵底,而是一片難以形容的、廣闊的青銅空間。
天是青銅色的,流淌著如同液態金屬般厚重而溫潤的光暈。地是青銅色的,鐫刻著繁複到無法用言語形容、彷彿蘊含天地至理、星辰生滅的古老紋路。無邊無際的青銅光輝瀰漫每一寸空間,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莊嚴、肅穆、蒼涼的色調。空氣不再汙濁混亂,反而純淨得令人心顫,蘊含著一種比外界“混沌靈氣”更精純、更古老、更貼近本源的力量——混沌源氣。
這裡沒有狂暴的氣流,沒有撕裂的空間裂縫,只有一片死寂的、凝固了時光般的寧靜。青銅的光輝照亮了極遠處,卻又彷彿永遠觸及不到邊界。
沈墨撐起沉重的身體,經脈傳來火燒火燎的痛楚,那是過度催動混沌星辰之力以及被混沌亂流衝擊的後遺症。他第一時間看向懷中的雲瀟。月白宮裙沾染了血汙和灰塵,俏臉蒼白,雙目緊閉,氣息雖弱但尚算平穩,只是體內月華之力耗損過劇,加上之前煞魔血霧的侵蝕,傷勢不輕,此刻在青銅光輝的籠罩下,似乎正在緩慢地自行修復。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安置在一塊較為平整、紋路相對簡單的青銅地面上,又從儲物鐲中取出幾枚療傷和恢復靈氣的丹藥,輕輕喂入她口中,並以自身殘存的混沌星辰之力助其化開藥力。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了口氣,警惕地打量四周。
“這裡……是何處?”沈墨喃喃自語,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出。然而,神識在這片青銅空間中,似乎受到了極大的壓制,只能離體數丈,再遠就彷彿泥牛入海,被那無處不在的青銅光輝所吞噬、同化。
他站起身,腳步踏在冰冷的青銅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彷彿能傳出去很遠的迴響。空曠,死寂,唯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在迴盪。
懷中,那枚青銅羅盤碎片,此刻正散發著與周圍青銅光輝同源、卻更加柔和內斂的光芒,微微發燙,指向這片青銅空間的深處。
沈墨深吸一口氣,那精純的混沌源氣湧入肺腑,迅速滋養著他乾涸的經脈,連神魂的疲憊都緩解了不少。“好精純的混沌源氣……比秘境中駁雜的混沌靈氣,甚至比‘混沌之種’逸散的氣息,都要純粹、古老得多!”他心中震動,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他低頭,看著微微發光的羅盤碎片,又看了看昏迷的雲瀟。此地看似平靜,但能在狂暴的混沌潮汐和深淵底部開闢出這樣一方天地,絕非尋常。是福是禍,尚未可知。但羅盤碎片既然指引至此,且與這裡的氣息如此契合,總歸要探一探。
他並未立刻深入,而是盤膝坐下,取出幾塊上品靈石握在手中,又調動此地精純的混沌源氣,全力運轉《混沌星典》。灰銀色的光芒在體表流轉,帶著細微的星辰虛影,與周遭的青銅光輝隱隱呼應。他受的傷不算致命,但消耗巨大,必須先恢復部分實力,以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故。
同時,他分出心神,感應著那枚靜靜懸浮在儲物鐲角落的、屬於煞魔的核心殘骸。殘骸依舊散發著精純卻混亂的混沌能量,但其中那股狂暴汙穢的意志,在墜入此地後,似乎被青銅光輝壓制、淨化了大半,變得溫順了許多。這無疑是個好訊息。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沈墨體內法力恢復了三四成,傷勢也穩定下來。他緩緩睜開眼,眸中神光湛湛,雖未完全復原,但已有一戰之力。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前方無盡的青銅光輝深處,那被羅盤碎片指向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低沉、悠遠、彷彿穿越了無盡時空的轟鳴!
轟鳴聲並非來自聲音,而是直接響徹在神魂深處,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和難以言喻的悲愴與威嚴。
緊接著,沈墨看到,極遠處的青銅光輝開始如水波般盪漾,一座難以用語言形容其宏偉、其滄桑的建築的虛影,在光輝中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晰,最終凝實。
那是一座……青銅殿堂。
殿堂並非金碧輝煌,而是通體由一種暗沉、古樸、彷彿承載了萬古歲月的青銅鑄就,高不知幾千幾萬丈,彷彿支撐起了這片青銅空間的天空。殿身佈滿了更加繁複、更加玄奧的紋路,那些紋路似乎在緩緩流動,演繹著宇宙的誕生,星辰的執行,世界的生滅。殿門緊閉,高達百丈,門上雕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先民祭祀、神魔征戰的古老圖卷,每一筆都蘊含著難以言說的道韻。
而在那巍峨的殿門正上方,懸掛著一方同樣古樸的青銅匾額。匾額之上,並非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兩個由純粹道韻凝聚、由混沌源氣勾勒而成的奇異符號。
當沈墨的目光落在那兩個符號上時,他的神魂猛地一震!並非認識,而是他體內《混沌星典》自行急速運轉,他懷中的青銅羅盤碎片劇烈震顫,散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與共鳴,他丹田內的混沌星辰虛影更是光芒大放,與那匾額上的符號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呼應!
“混……沌……”兩個字,並非透過視覺或聽覺,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讓他瞬間明悟了其含義。
混沌道宮!
這裡,竟然是混沌道尊遺留之地?!與他在石像山谷獲得的線索,與青銅羅盤碎片的感應,與《混沌星典》的共鳴,全部指向了這裡!
沈墨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混沌道尊,那是何等存在?來自青雲界,卻差點以一界為基,蘊養出新的混沌超級世界,最終被無極天的道尊聯手暗害的絕世人物!他的遺留,會是什麼?傳承?寶藏?還是……他隕落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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