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極為漫長,沈墨重重摔落在實地。並非堅硬的岩石,而是一種潮溼、柔軟、帶著彈性,卻又散發著濃郁陳腐與奇異靈氣的東西上。他眼前一黑,又是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瘀血噴出,將身下墨綠色的、泛著微光的東西染得一片暗紅。
劇痛如同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湧來,比之前更甚。強行引動地脈與空間節點的聯動,又經歷如此粗暴的空間傳送,讓他本就瀕臨崩潰的傷勢徹底爆發。經脈寸寸斷裂的感覺無比清晰,丹田內的元嬰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光華幾乎熄滅,表面佈滿裂痕。神魂更是如同被千萬根針同時穿刺,劇痛之後便是無盡的麻木與昏沉。
他趴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只有微弱的意識在堅持。身下傳來的柔軟觸感和濃郁的、混雜著精純靈氣與刺鼻腐朽的氣息,讓他勉強判斷出自己似乎落在了一片厚厚的、生長在地底的奇特菌毯或苔蘚之上。
四周一片死寂的黑暗。絕對的黑暗,沒有一絲光。連他元嬰修士的目力,在這裡也如同瞎子。神識探出,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被壓制在身週數尺範圍,而且消耗巨大。唯有懷中,那枚青銅羅盤碎片,在經歷了剛才的爆發和空間傳送後,並未沉寂,反而散發出穩定的、溫熱的暗澹光暈,如同黑暗中的一點螢火,照亮了方寸之地。
藉著這點微弱的光,沈墨看到自己身下確實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墨綠色苔蘚,厚達尺許,表面有天然的熒光脈絡,此刻被他鮮血浸染,熒光變得暗紅,透著一股詭異。空氣中瀰漫的,是極其濃郁的、沉澱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土腥味、金屬鏽蝕味,還有一種……澹澹的、與混沌秘境核心那魔胎之眼同源、卻更加古老晦澀的魔意,以及與之糾纏不清的、另一種磅礴、威嚴、卻已死寂的古老氣息。
這裡……是何處?
沈墨勉強轉動眼珠,看向身側的冰棺。冰棺靜靜地躺在苔蘚上,表面的七彩紋路緩緩流轉,光芒比在霧氣中似乎明亮了一絲,散發出的寒氣驅散著周圍的不適感,也將昏迷的雲瀟護得嚴嚴實實。
看到冰棺無恙,沈墨心中稍定。他嘗試運轉《混沌衍星訣》,哪怕只是吸收一絲靈氣修復傷勢。然而,功法剛一動,異變陡生!
此地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混雜著精純靈氣、腐朽魔意、血煞之氣、以及那死寂威嚴氣息的混沌能量,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醒,竟絲絲縷縷地主動朝著他匯聚而來!更準確地說,是朝著他體內那源於《混沌衍星訣》的混沌星力氣旋,以及他血脈深處某種沉寂的力量匯聚!
混沌星力氣旋如同久旱逢甘霖,瘋狂地吞噬著這些駁雜卻無比精純龐大的能量,甚至對那令人不適的魔意和血煞也照單全收,以混沌特有的包容與煉化之力,將其強行碾磨、轉化、吸收!這速度,遠超在外界修煉時的十倍、百倍!但與之對應的,是那能量中蘊含的、萬古沉澱的混亂、殺戮、腐朽意志碎片,也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沈墨脆弱不堪的識海!
“呃啊——!”沈墨髮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悶哼,七竅同時滲出血絲。身體如同一個即將被撐爆的氣球,新生的、混雜著各種屬性的混沌星力在斷裂的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而識海中更是幻象叢生,有遠古神魔征戰的殺伐景象,有星辰崩滅的絕望怒吼,有深沉如海的魔念低語……
“給我……煉!”沈墨目眥欲裂,牙齦咬出血來。他強守著識海中最後一點清明,《萬煞煉獄經》中鍛魂秘法運轉到極致,配合《混沌衍星訣》淬鍊出的堅韌神魂,化作定海神針,死死抵住雜亂意志的衝擊。同時,他以莫大毅力,引導著那狂暴的新生混沌星力,按照功法路線,緩慢而堅定地流過殘破的經脈,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體。
這是一個痛苦與新生並存的過程,如同將自己打碎,再以更堅韌的材料重塑。每一次迴圈,都伴隨著難以想象的劇痛,但沈墨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緩慢而切實地恢復,經脈在新生星力的滋養下開始癒合,甚至變得更加寬闊堅韌,丹田內元嬰的裂痕也在緩慢彌合,雖然依舊暗澹,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包容萬物的混沌韻味。
就在他全力對抗痛苦、引導能量療傷的關鍵時刻,懷中那枚青銅羅盤碎片,以及身旁的冰棺,再次同時產生了異動!
羅盤碎片掙脫了他的手掌,懸浮而起,暗金色的光芒變得明亮,表面的古樸紋路如同活了過來,開始遊走、組合,散發出一種玄奧的波動。冰棺亦與之共鳴,七彩紋路光華大放,與羅盤碎片的暗金光暈交織、融合,在沈墨面前形成了一片奇異的光幕。
光幕中,景象開始流轉、浮現。
首先出現的,依舊是混沌道宮深處,青銅宮殿。畫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沈墨看到“自己”(當時的沈墨)正在接受傳承,而云瀟,一襲白衣,清冷如月,靜靜立於不遠處護法,周身月華流淌,如同月宮仙子臨凡。
然而,就在傳承光柱達到頂點、沈墨身影開始虛化的剎那,異變突生!並非是來自傳承祭壇,而是來自青銅宮殿更深處,那連沈墨都未曾抵達的、被重重禁制封印的核心區域!一股難以形容的、純粹到極致、也邪惡到極致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勐地衝破了一層本就搖搖欲墜的古老封印,洶湧而出!
那黑暗所過之處,青銅宮壁上的符文迅速暗澹、湮滅,堅固無比的青銅竟如同經歷了萬載歲月,開始鏽蝕、剝落!一股凍結神魂、吞噬生機的恐怖氣息瀰漫開來!
畫面中,雲瀟絕美的容顏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度震驚與凝重之色。她顯然認出了這黑暗的來歷,或者至少感知到了其恐怖的層次。那絕非元嬰,甚至化神所能抗衡的力量!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雙手瞬間結出無數繁複玄奧的印訣,眉心一點冰藍仙紋璀璨到極致,一股凌駕於她之前所展現任何力量之上的、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凜冽仙意爆發!
“道殤魔侵,諸天同悲……以身封靈,護我真靈不昧!封!”
清冷而決絕的叱喝,彷彿穿越了時空,直接在沈墨靈魂深處響起。只見雲瀟的身影在爆發到極致的冰藍仙光中迅速變得虛幻、透明,並非消散,而是以一種無比玄妙的方式,將自身絕大部分的修為、生機、記憶、乃至……一縷真靈本源,盡數投入了那口看似樸素、實則乃其本命道器之一的“玄天冰棺”之中!
冰棺棺蓋轟然閉合,表面浮現出無數比之前複雜玄奧千萬倍的銀色道紋,將雲瀟的一切徹底封印、沉眠、守護其中!以此隔絕那恐怖黑暗力量的侵蝕與探查!完成這一切後,冰棺光華徹底內斂,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順著青銅宮殿崩塌撕裂的一道空間裂隙,墜入了無邊的混亂虛空……
畫面至此,緩緩消散。羅盤碎片與冰棺的光芒也漸漸暗澹下來,碎片“叮”的一聲落回沈墨掌心,依舊溫熱。冰棺靜靜躺著,七彩紋路緩緩流轉,似乎比之前更加靈動,棺內雲瀟的容顏,在那冰藍仙光閃過時,眉心的黑氣似乎被壓制得更深了一些。
沈墨呆呆地看著光幕消散的地方,胸中翻江倒海,比傷勢帶來的痛苦更甚。原來……雲瀟並非簡單地為躲避危險而沉睡。那黑暗……是“道殤魔侵”?那口訣,那仙意……她的來歷,恐怕遠超自己想象!她自我封印,不僅僅是為了自保,似乎還帶著某種更深沉的、他此刻無法完全理解的使命或無奈。而自己,竟一直以為她只是秘境中一道特殊的靈體……
愧疚、心疼、憤怒,還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瞬間淹沒了沈墨。他必須變強,必須儘快找到救治雲瀟的方法,必須弄清那黑暗的真相!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輕微但清晰的、腳踩在潮溼苔蘚上的“沙沙”聲,混合著刻意壓低的喘息,從前方深邃的黑暗通道中傳來,越來越近。
“咳咳……小畜生,真能跑……差點就讓你徹底溜了。”陰冷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和濃烈到極致的貪婪殺意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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