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撕裂感比預想的更加猛烈,彷彿整個人被強行塞進了一個飛速旋轉的、充滿無形利刃的滾筒,五感混亂,神魂顛倒。青銅道宮、祭壇、那兩樣剛剛入手還帶著古老餘溫的寶物、雲瀟的身影……一切都如同碎裂的鏡子,在意識中飛速遠去、崩解。
沈墨只能憑藉著最後的本能,將剛剛到手的暗金色殘片和星隕金箔死死攥在手中,同時拼命將最後一絲混沌星辰之力覆蓋全身,試圖抵禦這狂暴的空間撕扯。那根不知何時纏繞在手腕上的暗紅色絲繩,在傳送的光流中微微發燙,卻奇異地帶來一絲穩固感,彷彿在狂暴的亂流中提供了一個微弱的錨點。
不知過了多久。
噗通!
並非摔落在堅硬的青銅地面,也不是墜入虛空亂流。沈墨感覺自己像是穿過了一層粘稠、溫潤的“水膜”,然後結結實實地摔在了一片潮溼、鬆軟、帶著濃烈土腥氣和奇異靈氣的“地面”上。劇烈的震盪讓他眼前發黑,本就未愈的傷勢被再次牽動,喉頭一甜,一口淤血差點噴出,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他伏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全身骨頭都像散架了一般,經脈更是如同被火燎過,傳來陣陣刺痛。過了好半晌,眩暈感和撕裂感才稍稍退去,他強撐著抬起頭,警惕地打量四周。
眼前並非預料中的任何一處熟悉的場景,也不是危機四伏的險地。
這是一處……地下洞穴?
不,更準確地說,像是一處天然形成的、極為寬敞的地脈靈穴。
四周是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巖壁,上面天然凝結著乳白色、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鐘乳狀靈石,將整個靈穴映照得一片朦朧光亮。頭頂並非天空,而是倒懸著無數大大小小、閃爍著各色微光的晶簇,有些是水屬性靈石,有些是土屬性,還有一些散發著精純的混沌靈氣波動——正是混沌秘境中獨有的混沌靈氣,只是此地的靈氣,遠比外界要精純、溫和得多,彷彿經過了漫長地脈的層層過濾和滋養。
靈穴中央,有一個數丈方圓的小水潭,潭水呈乳白色,氤氳著濃郁的、幾乎化不開的靈氣霧氣。水潭邊緣,生長著幾株形態奇特的植物,葉片晶瑩如玉,脈絡中流淌著澹澹的靈光,一看便知是極為珍稀的靈草。而在水潭正上方,巖壁頂部垂下一根粗大的、宛若玉柱的鐘乳石,尖端正有一滴乳白色的靈液緩緩凝聚,然後“叮咚”一聲,滴落潭中,漾開一圈圈靈氣漣漪。那靈液滴落的韻律,竟隱隱暗合某種玄妙的道韻。
空氣中瀰漫著精純而平和的五行靈氣與混沌靈氣,呼吸之間,沁人心脾,連他體內的傷勢似乎都緩解了一絲。
“這裡是……混沌秘境的地下?一處隱藏的地脈靈穴?”沈墨心中驚疑不定。他沒想到混沌道宮的傳送陣,竟然會將他送到這樣一個地方。是隨機傳送,還是混沌道尊刻意為之?這靈穴看似祥和,靈氣充沛,是絕佳的療傷和修煉寶地,但在這危機四伏的混沌秘境深處,真的安全嗎?
他第一時間看向手中。暗金色的殘片和星隕金箔都在,被他牢牢攥著,沒有遺失。青銅羅盤碎片靜靜躺在胸口衣襟內,散發著微溫,與周遭的混沌靈氣隱隱呼應。手腕上,那根暗紅色的絲繩依舊纏在那裡,如同一個古樸的裝飾,並無其他異狀。
稍稍鬆了口氣,沈墨立刻強忍傷痛,掙扎著盤膝坐起。他先是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療傷丹藥服下,又取出數塊上品靈石握在手中,隨即運轉《混沌衍星訣》,小心翼翼地吸納著此地精純平和的靈氣,開始療傷。
此地靈氣之充沛精純,遠超外界。靈氣入體,溫和地滋養著受損的經脈,藥力也在快速化開。沈墨閉目內視,引導著靈氣和藥力流轉全身。他受的多是內傷和消耗過度,外傷不重,在丹藥和此地絕佳環境的雙重作用下,恢復速度比預想的要快。
在療傷的同時,他並未放鬆警惕,神識盡力鋪開,雖然受到此地濃郁靈氣和特殊地脈環境的壓制,只能覆蓋方圓十數丈,但也足夠他將這處靈穴探查清楚。
靈穴不大,約莫百丈方圓,除了中央靈潭和那些珍稀靈草,並無其他活物,也無人工痕跡,彷彿一處從未被人發現的世外桃源。唯一的出口,似乎就是靈穴一側巖壁上一條狹窄、僅容一人透過的裂縫,裂縫中漆黑一片,有微弱的氣流湧動,不知通向何處。
確認暫時安全後,沈墨稍稍安心,但心中對雲瀟的擔憂卻升騰起來。他被強制傳送至此,那雲瀟呢?她還在那青銅道宮之中,昏迷不醒。那裡雖然看似平靜,但絕非善地。混沌道尊的遺澤已被他取走,道宮是否會發生變化?是否會關閉?雲瀟醒來後會如何?能否找到出路?
想到她眉心一閃而逝的紫芒,沈墨心中稍定。那紫色光暈氣息尊貴古老,與她自身月華之力截然不同,多半與她神秘雲家的身份或雲芷的本體意識有關,或許能護她一時周全。但無論如何,他必須儘快恢復,然後想辦法離開這裡,找到返回道宮或者與雲瀟匯合的路。
他手腕一翻,目光落在了那枚暗金色殘片和星隕金箔上。這是混沌道尊留下的核心之物,必須先弄清楚。
他先拿起那枚暗金色殘片。殘片觸手溫潤,並非金屬的冰涼,反而帶著一絲血脈相連的溫熱感。當他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時——
嗡!
殘片驟然光華大放,暗金色的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古老。一幅幅破碎、扭曲、快速閃過的畫面,伴隨著強烈的情感波動,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入沈墨的識海!
他看到了一片山清水秀、靈氣盎然的山谷,一個身穿素色長裙、眉眼溫婉、卻帶著堅定與靈動的女子背影,正對著一面古樸的青銅鏡梳理長髮,鏡中映出的側臉,竟與他記憶深處那道早已模糊的、屬於母親的輪廓,有七八分相似!女子似乎在低語,神情時而溫柔,時而憂慮,最終化為決絕。畫面破碎,閃過一道橫貫天際的、充滿毀滅氣息的恐怖裂縫,無數身影在那裂縫周圍廝殺,其中一道籠罩在熾烈光芒中的身影,手中揮舞的,正是一杆獵獵作響、繡著巨大“沈”字的大纛!緊接著,是那素裙女子將一枚暗金色碎片鄭重交給一個面容滄桑、眼神卻充滿忠誠與悲痛的老者(赫然是石英的模樣),然後毅然轉身,衝向那道裂縫……最後,所有的畫面都歸於一點純粹的、暗金色的光芒。
“母親……”沈墨心神劇震,死死握住殘片,指節發白。那山谷,那背影,那決絕的眼神……不會錯!這殘片中,封印著母親的部分記憶和情感!她應該與混沌道尊有著緊密的關係!而那道恐怖的裂縫,那杆“沈”字大纛……是神界沈家參與圍攻混沌道尊(或與混沌道尊有關的大戰)的鐵證!母親衝向裂縫,是為了守護什麼?是青雲界?還是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