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甬道,傾斜向下。
暗紅色的巖壁在澹澹的磷火映照下,投出扭曲跳動的影子。空氣中那股混雜著腐朽、陰冷與詭異灼熱的氣息愈發濃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即便有混沌之力護體,陳墨仍能感覺到一絲侵入骨髓的寒意,並非單純的寒冷,更像是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死寂與怨毒。
腳下地面溼滑,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暗紅色的苔蘚狀物質,踩上去綿軟無聲,卻隱隱有吸附之力,彷彿下面藏著什麼活物。甬道並非筆直,蜿蜒曲折,岔路極多,如同迷宮。灰黑色的霧氣在岔路口緩緩流動,遮蔽視線,也干擾神識探查。陳墨的神識在這裡被壓制得更厲害,只能延伸出百丈左右,再遠便是一片混沌模糊,且神識探出時,能清晰感覺到那些霧氣在緩慢侵蝕、消磨神念,帶著一種陰毒的、直透神魂的寒意。
他沒有貿然深入。先是在原地停留片刻,仔細感知。懷中的赤玉佩依舊微微發燙,那塊陣樞碎屑也在輕輕震顫,但青銅羅盤的感應相對穩定,指標微微偏向左側一條較為寬闊的岔道。體內小世界傳來的激動,也指向那個方向,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迫切。
“看來,‘好東西’在那邊。”陳墨目光微凝,身形融入巖壁陰影,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如同一縷幽魂,朝著左側岔道飄去。混沌之力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不斷變幻波動的光膜,模擬著周圍環境的陰煞與混亂氣息,使得他幾乎與這詭異的環境融為一體。
前行不過數十丈,前方霧氣中忽然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骨頭在石頭上拖行。緊接著,幾點慘綠色的磷火在霧氣中亮起,晃晃悠悠地飄來。
陳墨停下腳步,隱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只見霧氣中,緩緩浮現出三道扭曲的身影。那並非實體,而是由濃郁陰煞之氣凝聚而成,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四肢扭曲,頭顱低垂,眼眶中燃燒著幽幽綠火。它們身體表面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與四周的蝕魂魔焰氣息同源,卻又更加凝實陰毒。正是魯蠻子等人提及的“鬼影”。
這三道鬼影似乎並無明確目標,只是在甬道中漫無目的地飄蕩,所過之處,巖壁上那些暗紅色的苔蘚微微蜷縮,彷彿在畏懼。它們散發出的陰冷氣息,讓周圍的灰霧都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陳墨觀察片刻,發現這些鬼影實力大概相當於築基後期到金丹初期的修士,但其難纏之處在於沒有實體,普通物理攻擊和大部分五行法術效果甚微,且其身上的黑氣有侵蝕神魂、汙穢法寶之能。對於金丹修士而言,確實麻煩。但對他……
他心念微動,甚至無需出手。當那三道鬼影飄至他藏身岩石附近時,他體表那層混沌光膜微微盪漾,一絲極其細微、卻本質極高的混沌氣息自然散逸而出。
那三道原本漫無目的的鬼影猛地一頓,眼眶中的綠火劇烈跳動,齊齊轉向陳墨藏身之處!它們似乎感應到了某種讓它們本能恐懼又無比渴望的氣息——混沌之力,包容萬物,亦能同化、湮滅萬物,對這種陰煞魂體而言,既是無上補品,也是致命毒藥。
“吼……”低沉的、充滿混亂意念的嘶鳴從鬼影身上傳出,它們竟放棄了原本的遊蕩,帶著貪婪與恐懼交織的詭異情緒,猛地撲向岩石之後!
陳墨眼神平靜,在那三道鬼影即將撲至面前的剎那,他才屈指,對著虛空輕輕一彈。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只有三點微不可察的灰色光點,如同夏夜螢火,悄無聲息地沒入三道鬼影眉心——那團燃燒的綠火之中。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三點灰芒沒入的瞬間,鬼影的動作驟然僵直。它們身上纏繞的黑氣劇烈翻騰,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被灰芒同化、吞噬。眼眶中的綠火瘋狂搖曳,隨即如同風中之燭,瞬間熄滅。構成鬼影軀體的陰煞之氣,也在灰芒的擴散下,如同陽光下的霧氣,迅速消散、湮滅,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之間。三道足以讓金丹修士手忙腳亂的鬼影,便徹底化為虛無,彷彿從未存在過。甬道中恢復了寂靜,只有灰霧仍在緩緩流動。
陳墨收回手指,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以他化神大圓滿的境界,配合混沌之力對陰邪之物的絕對剋制,解決這種層次的鬼物,比捏死幾隻螞蟻還要輕鬆。他甚至沒有動用真正意義上的“法術”,只是將一絲精純的混沌之力壓縮彈出罷了。
“不過,此地的陰煞之氣如此濃郁,又能誕生這種鬼影,看來那被鎮壓之物,確實與魂道、陰煞有關,且怨氣極重。”陳墨心中思忖,繼續前行。小世界對封魂木的渴望,也印證了這一點。
越往深處走,環境越發詭異。巖壁上那些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越來越密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紋路微微鼓起,如同脈搏般輕輕跳動,散發出微弱的熱量與更濃郁的陰煞。灰霧中開始夾雜著絲絲縷縷飄忽不定的黑色火苗,只有指甲蓋大小,無聲燃燒,散發著侵蝕神魂的寒意——這便是蝕魂魔焰的雛形。這些小火苗似乎對生靈氣息極為敏感,陳墨經過時,它們會微微偏轉“火苗”的方向,但似乎感應不到被混沌之力完美隱匿的陳墨,又或者本能地畏懼那股更高層次的力量,並未主動靠近。
途中,他又遇到了幾波鬼影,數量更多,其中甚至有一道鬼影的氣息接近金丹後期,身上黑氣凝實,隱隱有化作半實體盔甲的趨勢。但在陳墨的混沌之力下,依舊如同冰雪消融,未能造成絲毫阻礙。他也嘗試捕捉了一絲蝕魂魔焰的火苗,以混沌之力包裹研究。這魔焰本質是精純的陰煞戾氣混合了地火毒性與被鎮壓兇物的殘魂怨念所化,歹毒無比,專傷神魂,對尋常修士是噩夢,但其中蘊含的那一絲精純的“陰煞”與“魂煞”本源,卻讓小世界傳來的渴望更加強烈了一分。陳墨小心地將其煉化、提純,去其糟粕(狂暴怨念),留其精華(陰煞魂力),緩緩注入小世界中那片代表“陰”之屬性的區域。
小世界微微震動,那片區域變得更加幽暗、深邃,一種沉靜、寒冷的意韻緩緩滋生,雖然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與之對應的,中心那片因吸收地脈炎精而誕生的“溫熱之地”,似乎也受到了某種微妙的牽引,暖意更加內斂、醇厚。一陰一陽,遙相呼應,雖然遠未達到平衡,卻讓小世界的結構似乎更穩固了一絲,那種因快速突破帶來的虛浮感,又被夯入了一絲。
“果然有效!”陳墨心中一定。這條路走對了。完善小世界,不僅需要五行之屬的天材地寶,陰陽、風雷、生死、時空等諸般法則道韻,皆需滋養。此地雖然兇險,卻是一處難得的、能提供精純陰煞魂力資源的“寶地”。
他繼續循著青銅羅盤和小世界的感應前行。甬道開始變得寬闊,兩側巖壁出現了人工開鑿的痕跡,雖然粗糙,但明顯與天然形成不同。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殘破的符文刻痕,與陣樞碎屑、赤玉佩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古拙,且大多已被歲月和陰煞侵蝕得模糊不清。
前方傳來隱約的水聲,正是之前聽到的、如同血液流動般的聲音。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出現在眼前。洞窟高達數十丈,方圓數百丈,中央是一個不大的暗紅色水潭,潭水粘稠,如同凝固的血液,正從洞窟頂部的巖縫中一滴滴落下,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寂靜的洞窟中格外清晰。水潭表面,漂浮著絲絲縷縷的黑氣,與灰霧交織。洞窟四周的巖壁上,開鑿著十幾個黑黝黝的洞口,不知通向何處。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水潭岸邊,散落著十幾具……骸骨。
這些骸骨大多殘缺不全,骨骼呈現出一種被嚴重侵蝕後的灰黑色,不少上面還殘留著刀噼劍砍、或是被火焰灼燒、被巨力砸碎的痕跡。從一些尚未完全腐爛的衣物碎片和殘留的法器來看,這些骸骨生前修為不低,至少也是金丹期,其中幾具散發的微弱威壓,甚至達到了元嬰層次。他們倒斃的姿勢各異,有的面向洞口似乎想逃離,有的則圍成一圈彷彿在守護什麼,還有的緊緊糾纏在一起,顯然是經歷了慘烈的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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