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敢教訓我?!還敢瞧不起我的修為?!”陸子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臉漲得通紅。他最恨別人說他修為虛浮!平時誰不是捧著他、誇他天才?這姓陳的竟敢當面戳他痛處!“陳墨!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上了潛龍榜末尾就了不起了?小爺我……”
他話音未落,沈墨忽然抬眼,再次看向他。這一次,那平澹的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澹的、歷經屍山血海般的漠然寒意。陸子鳴對上這眼神,心臟沒來由地猛地一跳,後面的話戛然而止,一股涼氣從尾椎骨升起。他身後四名化神後期護衛幾乎同時眼神一凝,下意識地微微前傾,鎖定了沈墨,如臨大敵!因為他們從這看似平常的一眼裡,感受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讓他們神魂都微微發緊的危險氣息!這絕不是一個普通重傷的化神散修該有的眼神!
場面一時寂靜。陸子鳴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紅白交錯。護衛首領,那名面容冷峻如鐵的中年漢子,眼中精光閃爍,上前一步,在陸子鳴耳邊以傳音快速說了幾句。
陸子鳴臉色變了變,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沈墨一眼,色厲內荏地丟下一句:“好!陳墨!你……你給小爺等著!這事沒完!”說罷,像是為了找回場子,又對雲瀟方向胡亂拱了拱手,“雲瀟仙子,告辭!”然後帶著護衛,有些狼狽地匆匆離開了“聽濤閣”。
樓閣內眾人看向沈墨的目光徹底變了。能三言兩語,一個眼神就逼退帶著四名化神後期護衛的陸家小霸王,這陳墨……深不可測!
雲瀟看了沈墨一眼,傳音道:“陸家勢大,且極為護短,尤其這陸子鳴是獨苗。你今日徹底得罪了他,麻煩不小。他父母皆是煉虛,老祖更是深不可測。”
“無妨。”沈墨傳音回道,重新閉目,“一個被寵壞的孩子,心性不壞,只是欠管教。倒是他那幾個護衛,有點意思。” 他感應到,那護衛首領的氣息,似乎並非純粹的法修,帶著一絲極其隱晦的、類似體修的血煞之氣,而且似乎修煉了某種高明的斂息術,真實實力恐怕不止化神後期那麼簡單。陸家對這寶貝疙瘩的保護,還真是下了血本。
兩人繼續調息。不久,仙盟執事前來,引領眾人前往城中“巡天殿”分殿接受詳細問詢。過程順利,負責老者目光在沈墨身上略有停留,便讓他們離開了。
離開“巡天殿”,華燈初上。與雲瀟交換傳訊玉符後暫時分開,沈墨獨自步入天元城繁華街道,最終選擇了看起來清靜雅緻的“雲來居”客棧入住。
與此同時,天元城中心區域,那座佔地方圓數十里、亭臺樓閣連綿、靈氣化作霧靄的奢華府邸——陸府深處。
“父親!母親!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陸子鳴一腳踹開書房的門,衝著裡面正在對弈的一對璧人嚷嚷。男子紫袍玉帶,面容儒雅,氣息深如淵海,正是陸家家主,煉虛中期大修士陸乘風。女子身著月白宮裝,容顏絕美,氣質溫婉中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正是陸乘風道侶,煉虛初期的蘇月璃。
“鳴兒,何事如此毛躁?”蘇月璃放下棋子,嗔怪地看了一眼兒子,眼中卻滿是寵溺。
“是啊,鳴兒,誰又惹你不高興了?”陸乘風微笑問道,對自己這獨子的脾氣早已習慣。
“是一個叫陳墨的散修!潛龍榜末尾那個!”陸子鳴氣鼓鼓地添油加醋,把“聽濤閣”之事說了一遍,重點強調陳墨如何“目中無人”、“瞧不起陸家”、“嘲諷他修為”,對自己挑釁之事則輕描淡寫。
陸乘風聽完,與蘇月璃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一絲訝異。
“李統領,”陸乘風看向肅立門外的護衛首領,“你怎麼看?”
李統領躬身,沉聲道:“回家主,主母,少爺。那陳墨,確有不同。氣息內斂,傷勢應是不輕,但面對少爺與屬下等威壓,從容不迫,言談不卑不亢。最後看少爺那一眼……屬下竟心生警兆。其真實修為恐怕不止表面化神,且必是歷經無數生死搏殺之輩。他身邊雲瀟仙子,亦對其頗為迴護。此子,絕不簡單。依屬下看,他言語雖直,卻未必有惡意,似有……點撥之意。”
“點撥?”陸子鳴瞪大眼睛,“他那是羞辱我!”
“鳴兒,”蘇月璃柔聲道,“李統領看人向來準。那陳墨若真如他所言,歷經生死,實力不俗,又豈會無故羞辱你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或許……是你態度先有不妥?”
“我……”陸子鳴語塞。
陸乘風沉吟片刻,道:“陳墨……能在那等險地脫身,又讓李統領都心生警兆……看來此次天梯異變,倒是引出些有意思的人物。鳴兒,”
他看向兒子,神色嚴肅了幾分:“這幾日,你老實待在府中,或去學堂靜修,莫要再去尋那陳墨麻煩。為父會派人查查他的底細。若他真是可造之材,或許……”他眼中閃過一絲深邃,“對你未必是壞事。你卡在元嬰大圓滿已久,根基虛浮,或許正需要一些……不一樣的磨礪。”
“父親!”陸子鳴還想爭辯,卻被陸乘風擺手制止。
“好了,此事為父自有分寸。你先下去吧。”
陸子鳴滿心不忿地離開書房,嘴裡都都囔囔:“陳墨……你給我等著!小爺我就不信了……”
夜深,沈墨在“雲來居”小院中佈下禁制,掌心託著那“歸墟之鑰”碎片,陷入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