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風波並未在明面上掀起太大波瀾。聽雪樓的人吃了虧,卻出人意料地保持了沉默,沒有大張旗鼓地搜捕或報復。但沈墨清楚,這並非對方偃旗息鼓,而是暴風雨來臨前更危險的寧靜。聽雪樓行事向來陰狠詭譎,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可能善罷甘休。他們很可能正在暗中調集力量,策劃著更周密、更致命的報復,尤其是在他們離開天元城、前往“葬魂淵”之後。
對此,沈墨並未掉以輕心。他將“老鬼”安置在陸家提供的一處絕對安全的秘密據點,由陸家心腹看守,隔絕內外訊息。同時,他也讓陸子鳴透過陸家渠道,嚴密監視聽雪樓在天元城的一切異動,尤其是針對他們幾人的。
陸子鳴如今對沈墨交代的事格外上心,簡直把他當成了“頭號軍師”兼“行動總指揮”,調動陸家資源毫不含糊。短短幾日,關於聽雪樓在天元城幾個隱秘據點的人員調動、物資流動,甚至與某些神秘人物的接觸記錄,都被整理成情報送到了沈墨面前。
“陳兄,聽雪樓這幾日看似平靜,但他們在城南‘寒梅巷’的別院,前天夜裡悄悄進去了三個人,氣息很強,至少都是化神中期以上,而且功法路數似乎與之前那批執事不太一樣,更陰冷,更……飄忽。還有,他們似乎在暗中大量收購一種名為‘定神砂’的材料,此物對穩固心神、抵禦神魂攻擊有奇效,但也常用於佈置某些困殺神魂的歹毒陣法。”陸子鳴彙報著最新情報,眉頭緊鎖。
“定神砂……”一旁的林清瑤清冷開口,“此物若配合‘惑心草’、‘迷魂香’等物,可佈下‘亂神迷魂陣’,能無聲無息影響修士心神,放大內心恐懼、雜念,甚至產生幻覺,在特定環境下極為難防。聽雪樓精擅此類陰損手段。”
沈墨點頭,將這條情報記下。看來聽雪樓是在為“葬魂淵”那種特殊環境做準備,同時也可能計劃在途中對他們下手。“繼續盯著,尤其是我們出發前後。另外,我們需要的‘清心玉符’、‘破邪雷珠’等針對神魂和陰邪之物的物品,採購進度如何?”
“都已經齊了!品質都是最好的!”陸子鳴拍著胸脯保證,“我爹聽說我要跟陳兄你去‘葬魂淵’歷練,不但沒攔著,還特意從家族寶庫裡調了一批好東西給我防身,嘿嘿。不過他都交代了,讓我一切聽陳兄安排,不許擅自行動。”
沈墨微微一笑。陸乘風和蘇月璃的態度轉變,顯然與陸子鳴這近一個月的脫胎換骨有關,也表明陸家對他這個“陳墨”的認可和投資在加深。這是好事。
林清瑤負責的丹藥和陣旗也已全部煉製完成。她將各類丹藥分門別類裝好,貼上標籤,註明功效、用法和禁忌。陣旗也根據用途分為防禦、隱匿、預警、困敵、以及專門針對陰魂和空間擾動的特殊陣旗數套,每一套都附有詳細的佈陣和操控說明。其專業和細緻,讓沈墨和陸子鳴都歎為觀止。
石金剛在煉化完第三顆“龍象壯骨丹”後,氣血雄渾如龍,體魄強度又上了一個臺階。他主動找到沈墨,要求進行更高強度的對練,以儘快適應“葬魂淵”可能遭遇的各種突發戰鬥。沈墨沒有拒絕,在“雲來居”小院佈下更強結界,與石金剛進行了數次點到即止的切磋。石金剛力大無窮,防禦驚人,戰鬥本能強悍,但在面對沈墨那變幻莫測、蘊含“鎮”、“壓”、“封”等多種意境的混沌之力時,依舊感到束手束腳,這也讓他對沈墨的實力越發敬畏,訓練更加刻苦。
沈墨自己則進入了最後的閉關調整。他將所有關於“葬魂淵”、“裂魂谷”、“虛界古獸”、“上古戰場”的資訊,以及在陸家藏書閣拓印的關於“虛空挪移陣”的殘紋,與古卵碎殼、完整古卵的紋路進行反覆比對、推演。結合小世界白色光點的空間感應和“歸墟之鑰”碎片偶爾傳來的悸動,他隱隱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測,但真相依舊籠罩在迷霧中,需要進入“裂魂谷”才能驗證。
同時,他也在不斷嘗試加深與小世界的聯絡。隨著“戊土之精”和“天一真水”的持續滋養,小世界的大地更加厚重,水域也由之前的“水窪”擴大為一片小小的“水潭”,雖然依舊微不足道,但其中蘊含的水行生機與那白色光點的空間穩定之力,已初步形成微弱的迴圈。沈墨感覺自身法力運轉更加圓融,對“石”、“水”兩行,乃至對“空間”的細微波動,感知都敏銳了一絲。他嘗試將一絲“葬魂陰煞”的汙染氣息(從碎殼上小心剝離的一絲)引入小世界,想觀察其變化。那絲灰敗死寂的氣息一進入,立刻被白色光點的溫潤光芒和“水潭”的澹澹生機包裹、消磨,雖然速度緩慢,但確實在被淨化、稀釋。這讓他對應對“葬魂淵”深處的陰煞汙染,多了幾分底氣。
時間在緊張的籌備中飛快流逝。距離既定的出發日期,只剩下最後三天。
這一夜,月黑風高,烏雲遮蔽了星月。子時過後,整個天元城都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靜。
“雲來居”小院,沈墨並未入睡,而是在靜室中盤膝調息,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忽然,他閉合的雙目倏然睜開,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幾乎同時,小院外圍他親手佈下的、與自身心神相連的預警和防禦陣法,傳來了極其細微、卻異常密集的波動!不是強攻,而是如同無數細小的蟲蟻,在同時啃噬、滲透著陣法的各個節點!這種手法,陰損而高效,若非他陣法造詣不淺且時刻警惕,幾乎難以察覺!
敵襲!而且來者不善,手段專業且隱秘!
沈墨身形未動,心念電轉間,已透過留在陸子鳴、林清瑤、石金剛以及“老鬼”藏身處附近的預警符籙和隱秘神識印記,確認了他們暫時安全。看來,對方的主要目標,是自己!
他沒有立刻驚動暗中潛伏的入侵者,也沒有強行加固或反擊陣法,而是悄然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徹底融入了黑暗,同時分出一縷神識,如同最靈巧的觸手,順著陣法被侵蝕的節點反向滲透出去,無聲無息地“看”向院外。
只見小院四周的陰影中,不知何時已悄然立著七道身影。他們皆身著融入夜色的深黑緊身衣,臉上戴著慘白無五官的面具,氣息飄忽近乎於無,與周圍環境完美契合。七人站位暗合某種玄奧陣勢,隱隱將小院圍在中心。他們手中各自持著一枚散發著幽綠光芒的骨釘,正將一縷縷極其細微、卻帶著強烈侵蝕和迷幻力量的綠氣,注入小院的防禦陣法之中。看其手法和配合,顯然是訓練有素、擅長暗殺和破陣的死士!修為最低也在元嬰後期,為首兩人,氣息晦澀深沉,赫然是化神中期!
聽雪樓!終於按捺不住,選擇了在出發前夜,進行最直接的斬首行動!而且,一齣手就是如此陣仗!
沈墨心中冷笑。對方倒是看得起他,派出這般陣容。不過,想靠這種鬼蜮伎倆和人數優勢拿下他,未免太小瞧他了。
他沒有立刻暴起,而是耐心等待著。他想看看,對方還有沒有後手,也想測試一下自己這段時間陣法精進的成果,以及……驗證一個猜測。
七名黑衣死士的動作極快,又極其謹慎。不過十數息功夫,小院外圍數層警戒和防禦陣法,已被那詭異的綠氣侵蝕得千瘡百孔,光芒迅速暗澹下去。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為首那名化神中期的死士做了一個手勢。
七人同時收起骨釘,身形如鬼魅般一閃,已穿過陣法漏洞,悄無聲息地落入院中,呈一個完美的包圍圈,將沈墨所在的靜室圍在中央。整個過程,沒有發出絲毫聲響,連空氣的流動都近乎被他們的身法所掌控。
然而,就在他們落入院中,腳尖堪堪觸及地面的剎那,異變陡生!
原本看似已被破去、毫無光華的院落地面、牆壁、乃至虛空中,驟然亮起無數道繁複玄奧的灰黃色符文!這些符文並非沈墨之前佈下的防禦陣法,而是他這幾日閉關時,以自身混沌之力為基,悄然銘刻下的、蘊含“鎮”、“封”、“禁”、“幻”多重意境的複合型困殺陣紋——“混沌禁域”!
此陣脫胎於混沌之道,本身並無固定形態,可隨沈墨心意與周圍環境、乃至入侵者的氣機牽引而自行演化、激發,隱蔽性極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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