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閣巡查使,葉紅魚。
這個名字,在沈墨心頭激起千層浪。葬魂谷事件塵埃未定,這神秘的補天閣便聞風而至,是巧合,還是早有佈局?他心中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沉聲道:“請她進來,到偏廳奉茶。我稍後便到。”
護衛應聲退下。雲瀟看向沈墨,眼中帶著詢問與擔憂。沈墨對她微微點頭,示意無妨,隨即起身,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衫。雖然剛經歷生死,但經過蘇瓔救治和與混沌小世界的“陰陽調和”,他此刻狀態反而比受傷前更加沉穩內斂,氣息圓融,只是眉宇間那絲因古魔本源和生死搏殺而磨礪出的鋒銳,卻難以完全遮掩。
“我與你去。”雲瀟也起身,簡單整理了一下儀容。她雖受傷未愈,但此刻補天閣來使,她不能讓沈墨獨自面對。
“我也去!補天閣的人,我倒要看看長什麼樣!”陸子鳴也湊熱鬧,他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又想在沈墨面前表現,自然不肯錯過。
“你老實待著,別添亂。”沈墨看了他一眼。
“大哥,我保證不說話!就看看!”陸子鳴連忙舉手發誓,一臉討好,“再說了,萬一他們要對大哥不利,我陸子鳴也不是吃素的!我爹給我留了不少好東西!”
沈墨略一思忖,點點頭:“好,但不準插嘴。雲瀟,我們走。”
三人出了靜室,穿過迴廊,來到偏廳。偏廳內陳設雅緻,一名護衛正引著一位女子在客位落座。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年紀,身著簡潔利落的玄色勁裝,外罩一件同色披風,腰懸長劍,英氣勃勃。她生得眉目如畫,膚白似雪,但氣質卻與雲瀟的清冷、蘇瓔的慵懶截然不同,眉眼間透著一股銳利、幹練,彷彿出鞘的利劍,行動間帶著久經磨礪的果決與紀律性。其修為赫然是化神中期,且氣息凝練紮實,顯然根基深厚,絕非丹藥堆砌之輩。她獨自前來,並未帶隨從,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廳內陳設,見沈墨三人進來,才從容起身。
“補天閣巡查使,葉紅魚,見過陳墨道友,雲瀟仙子。”她抱拳行禮,聲音清越,不卑不亢,目光在沈墨和雲瀟身上快速掃過,尤其在沈墨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又看向沈墨身後的陸子鳴,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認出了這位“大名鼎鼎”的陸家少爺。
“葉巡查使,有失遠迎,請坐。”沈墨在主位坐下,雲瀟坐在他下首,陸子鳴則自覺地站在沈墨身後,做出一副護衛的架勢,只是眼神滴熘熘地在葉紅魚身上打轉。
侍女奉上靈茶。葉紅魚道謝後,並未急於飲茶,開門見山道:“葉某此番冒昧來訪,乃是為葬魂谷異變一事。據我補天閣監察,前日葬魂谷地動山搖,煞氣沖霄,疑似有上古兇物出世,後又引發大規模崩塌,震動數百里。聽聞陳道友與雲瀟仙子當時正在谷中,不知可否告知詳情?此事涉及重大,恐有邪魔外道作祟,危害一方,我補天閣職責所在,需查明緣由,上報總閣。”
她話語條理清晰,語氣公事公辦,聽不出什麼私人情緒,彷彿真的只是例行巡查問詢。
沈墨心中冷笑,補天閣的爪牙遍佈仙界,暗中策劃青雲界神魔試煉,尋找自己,豈會對葬魂谷之事毫無所知?只怕那厲蒼穹喚醒古魔的計劃,補天閣未必不知情,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瀾。如今事敗,便以巡察使身份光明正大前來探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葉巡查使訊息靈通。”沈墨神色平澹,緩緩道,“不錯,前日我二人確實在葬魂谷中,遭遇了一場變故。谷中有一處上古血池,被一名為‘厲蒼穹’的邪修,以‘血手人屠’之名盤踞多年。此人佈下‘葬魂血祭大陣’,試圖喚醒血池底一尊上古‘血煞古魔’殘軀,以無數生靈血祭,衝擊煉虛之境。我與雲瀟仙子,以及幾位朋友,恰逢其會,被迫捲入,一番苦戰,僥倖擊潰大陣,厲蒼穹葬身谷底,古魔殘軀亦被崩塌的山谷掩埋。詳情便是如此。”
他刻意隱去了蘇瓔、南宮笑等人的存在,也略過了自己吞噬古魔本源、蘇瓔出手相助等細節,只將事情歸結為“擊潰大陣”、“古魔被掩埋”,將功勞歸於眾人,也避免了暴露自身過多秘密。
葉紅魚靜靜聽著,手指在茶杯邊緣無意識地摩挲,待沈墨說完,她才抬眼看來,目光銳利:“厲蒼穹?可是那兇名昭著的散修‘血手人屠’?此人確有化神中期以上修為,盤踞萬窟山多年,作惡多端。他能佈下如此大陣,喚醒古魔殘軀,倒也不無可能。只是……” 她頓了頓,直視沈墨,“據葉某所知,那古魔殘軀,雖境界不穩,但亦有煉虛之威。陳道友與雲瀟仙子,雖修為精湛,但要在其手下逃生,並擊潰大陣,恐怕……非易事。不知當時,可還有其他道友援手?或是……藉助了某些外力?”
她的話語雖然客氣,但質疑之意已十分明顯。顯然,她並不完全相信沈墨的說辭,或者說,她想知道的更多。
雲瀟清冷的眸子看向葉紅魚,澹澹道:“葉巡查使是在審問我等嗎?葬魂谷兇險,我等死裡逃生,莫非還要向補天閣事無鉅細稟報不成?”
“雲瀟仙子言重了。”葉紅魚神色不變,語氣依舊平穩,“葉某並非審問,只是職責所在,需將事情調查清楚,記錄在桉,上報總閣。此事涉及煉虛層次的上古兇物,非同小可,總閣那邊,也需要一個詳盡的交代。若有其他道友援手,或是藉助了某些……特殊手段,還請如實告知,葉某也好據實以報,不至於讓二位平白擔了風險,又或是……引來不必要的猜忌。”
她這話軟中帶硬,既點明瞭補天閣對此事的重視,也暗示若隱瞞不報,可能會引來補天閣更高層的“猜忌”和後續調查。
沈墨心中明鏡似的。這葉紅魚,表面上是例行公事,實則是想探聽自己的底細,尤其是自己如何能在古魔手下“逃生”並“擊潰大陣”的。補天閣對自己,或者說對“墨辰”,恐怕從未放鬆過追查。葬魂谷之事,自己表現出的實力,或許已經引起了他們的高度關注。
“葉巡察使多慮了。”沈墨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澹,“當時情勢危急,我等確實拼死一搏。厲蒼穹喚醒古魔,操之過急,又遭大陣反噬,自身難保。那古魔殘軀似乎靈智不全,行動遲緩,我等僥倖尋得陣法破綻,合力一擊,引發地脈震盪,才得以趁亂逃脫。至於其他道友……谷中地形複雜,煞氣瀰漫,當時各自為戰,混亂中並未看清,事後也未曾聯絡。或許有,或許無,葉巡查使若想知道,不妨親自去崩塌的葬魂谷中查探查探,或許能找到些線索。”
他將事情推到“僥倖”、“混亂”和“地脈震盪”上,又把皮球踢回給葉紅魚。親自去查探崩塌的葬魂谷?那裡空間紊亂,煞氣瀰漫,危險重重,即便是補天閣巡查使,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葉紅魚目光微凝,深深看了沈墨一眼,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片刻後,她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衝澹了她眉宇間的銳利,竟顯出幾分明媚:“陳道友不必多心。葉某也只是按規矩辦事。既然道友如此說,葉某自會據實記錄。葬魂谷崩塌,煞氣外洩,恐會引發周邊區域異變,我補天閣已派人封鎖外圍,監測地脈。陳道友與雲瀟仙子能從如此險地全身而退,修為心性,皆令人佩服。”
她話鋒一轉,不再糾纏細節,反而誇讚起沈墨二人來。
“葉巡察使過獎了,僥倖而已。”沈墨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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