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閉關的第三日，天都內城東區，一座隸屬於聽雪樓的隱秘據點。
密室中燈火幽暗，映照著兩道對坐的身影。其中一人黑衣如墨，面戴銀色修羅面具，正是曾於拍賣會上與沈墨爭奪混沌元晶的聽雪樓少主，夜修羅。另一人則籠罩在一件寬大的灰色斗篷中，氣息陰冷晦澀，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正是陰冥宗此行的主事者，人稱“鬼影老人”的枯瘦老者。
“三日了，那座院子始終被陣法籠罩，沒有任何人外出。”鬼影老人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我們的人試過用‘陰冥窺神鏡’遠觀，卻被一層混沌霧氣阻擋，神識無法深入。補天閣那邊，葉紅魚自那晚拍賣會後便閉門謝客，瑤光聖殿的蘇瓔也再無動靜。沈墨……看來是真的在閉關消化所得。”
夜修羅把玩著手中的一枚血色玉佩，面具下的眼眸冰冷：“陰陽並蒂蓮，混沌元晶……倒是捨得下本錢。不過，閉關提升再好，終究需要時間。天驕大比只剩七日，他不可能一直閉到開場。只要他現身，就是機會。”
“補天閣的態度很微妙。”鬼影老人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葉紅魚主動接觸沈墨，又公開賣人情，顯然有拉攏之意。我們若在城內動手，補天閣可能會干涉。天都畢竟是他們的地盤，而且……規則不容輕易打破。”
“規則？”夜修羅嗤笑一聲，“規則是給弱者定的。只要利益足夠，補天閣未必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葉紅魚看中的，無非是沈墨可能掌握的、與星雲道尊相關的線索或價值。如果我們能證明，沈墨的價值並不如他們想象中那麼大，或者……我們能夠提供更大的利益，補天閣未必會死保他。”
鬼影老人眼中幽光閃爍：“少主的意思是？”
“天驕大比，生死自負。”夜修羅緩緩道，“按照慣例，擂臺之上，雖有點到為止之說，但歷年總有收不住手、或‘意外’隕落的天驕。只要做得乾淨，補天閣也說不出什麼。我們的人，還有你陰冥宗安插的人，不是有幾個也拿到了大比資格麼？”
“不錯。”鬼影老人點頭，“‘血手’屠剛，‘鬼劍’莫七，還有我宗的真傳‘冥骨’，都已報名。屠剛和莫七是化神圓滿中的狠角色，手上各有十幾條同階修士的性命。冥骨雖初入化神圓滿不久，但修煉的《九幽冥骨功》已至第七重，神通詭異，尤其擅長腐蝕神魂、汙穢法寶，對付劍修或許有奇效。只是那沈墨……能斬殺聽雪樓兩位化神後期殺手，又能在拍賣會上一擲千金，恐怕不是易與之輩。屠剛他們，未必有十足把握。”
“所以，需要加點料。”夜修羅從懷中取出一個漆黑的玉瓶，輕輕放在桌上。玉瓶不過拇指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寒怨毒之氣，瓶身隱約有扭曲的面孔浮現，發出無聲的哀嚎。
“這是……‘萬魂蝕心毒’？”鬼影老人瞳孔微縮，“你們聽雪樓竟連這種東西都拿出來了？傳聞此毒需收集萬名含怨而死的生靈魂魄，以秘法淬鍊百年方成，無色無味，可附於法器、符籙甚至靈力之中，一旦侵入修士體內，便會悄無聲息侵蝕元嬰（神魂），中者初期毫無所覺，待其察覺時，神魂已被腐蝕大半，實力大損，且極難驅除。這可是禁物，若被補天閣察覺……”
“所以，要慎用。”夜修羅聲音平淡，“只需在關鍵時刻，給屠剛或莫七的兵器淬上那麼一絲，在激烈的交手中，一絲微不可查的毒氣隨法力侵入，誰能證明是我們做的？即便有所懷疑，沒有證據，補天閣又能如何？大比之中，意外太多。”
鬼影老人沉吟片刻，枯瘦的手掌覆蓋在漆黑玉瓶上，陰冷的氣息被他緩緩吸收。“此事，老夫可以做。不過，事成之後，沈墨身上的東西，包括那混沌元晶和可能存在的星雲道尊遺物線索，我陰冥宗要分一半。另外，聽雪樓需協助我宗，取得天元秘境中那件‘幽冥轉生蓮’。”
“可以。”夜修羅答應得很乾脆，“各取所需。但前提是，沈墨必須死，至少，要廢掉。補天閣那邊，我會親自去拜訪葉紅魚，探探她的口風，順便……送她一份‘大禮’，讓她明白，與我們合作，比盯著沈墨那個來歷不明的小子，更有前途。”
“葉紅魚那個女人，可不簡單。她背後站的，是補天閣那位神秘的‘天機子’。”鬼影老人提醒。
“正因為不簡單，才更有價值。”夜修羅起身，黑色披風無風自動，“好了，按計劃行事。讓你的人盯緊院子，一旦沈墨出關，立刻來報。大比之前，若能找到機會……也不妨一試。”
話音落下，夜修羅的身影如水墨般在陰影中淡化消失。
鬼影老人獨自坐在密室中，把玩著那漆黑的“萬魂蝕心毒”玉瓶，眼中幽光跳動，不知在想些什麼。片刻後，他身影一晃，也化作一縷黑煙，融入地面陰影，不見蹤跡。
沈墨閉關的第五日，傍晚。
天都中心區域，一座高聳入雲的琉璃塔頂層，此處被補天閣包下，作為葉紅魚暫時的居所。
葉紅魚憑欄而立，一襲紅裙在晚風中輕揚，俯瞰著下方繁華如星海的天都夜景。她手中捏著一枚淡金色的傳訊玉符，剛剛讀完其中的資訊。
“蘇瓔向瑤光聖殿詢問地心玉髓……看來沈墨是打算煉製陰陽玄丹了。動作倒是不慢。”她輕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混沌元晶中的先天烙印，不知他發現了沒有？若是發現了，以他的性子，定會嘗試參悟。只是……混沌先天烙印，豈是那麼容易觸及的？一個不慎，便是神魂俱滅，被混沌同化的下場。有趣。”
她身後，空氣微微波動，一名穿著灰色麻衣、彷彿老農般的老者無聲浮現，躬身道：“小姐，聽雪樓的夜修羅遞了拜帖，想見您一面。另外，瑤光聖殿那邊傳來訊息，蘇瓔聖女調取了一份地心玉髓，已透過特殊渠道送往天都，預計明日抵達。真武宗的‘小武神’周通，無極劍宗的‘無影劍’林霄，已於今日抵達天都，入住各自宗門的據點。還有，散修中那位神秘的‘毒仙子’柳依依也現身了，一進城就毒翻了三個想打她主意的化神修士，現在沒人敢輕易招惹。”
“哦？都來了？”葉紅魚轉過身，明媚的臉上帶著期待，“周通，林霄，柳依依……加上我們補天閣的幾位，還有聽雪樓、陰冥宗雪藏的那幾個，這次天驕大比，倒是比往屆熱鬧不少。沈墨……面對這些真正的妖孽，你又能走到哪一步呢？可別讓我失望啊。”
“夜修羅那邊？”麻衣老者問。
“見。為何不見？”葉紅魚輕笑，“聽聽這位聽雪樓少主想說什麼，又想給我送什麼‘禮’。不過，告訴他，明日辰時，琉璃塔三層‘觀星軒’，過時不候。”
“是。”麻衣老者應聲，身影再次淡化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