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兩道清亮的光從他眼中緩緩睜開——那不是尋常老者的渾濁,而是如深潭般沉靜,又似星辰般明亮,黑得純粹,亮得通透,彷彿能將世間萬物都收納其中,卻又深不見底,藏著千百年的智慧與歲月沉澱的從容。
王浩只覺心神一震,像是被這雙眼看得通透,連魂體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請坐。”張三丰的聲音溫和如春風拂過湖面,沒有絲毫架子,話音落時,他寬大的青色衣袖輕輕一揚。
沒有炫目的光暈,也沒有複雜的法訣,原本空曠的房間裡突然泛起一層淡淡的微光,微光散去後,一套現代風格的客廳竟憑空出現:米白色的布藝沙發靠牆擺放,茶几上還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花瓶,裡面插著幾支鮮嫩的青竹;牆角立著一臺淺灰色的落地燈,暖黃的光柔和地灑在地面上,連空氣中那股清冽感都似乎多了幾分煙火氣。
張三丰率先邁步走向沙發,動作不疾不徐,卻透著一種自然的韻律,彷彿每一步都踩在了天地運轉的節拍上。
他一屁股坐下,道袍的下襬自然垂落,沒有絲毫拘謹。陳摶老祖也不含糊,笑著搖了搖頭,走到另一側的沙發上隨意坐下,魂體與沙發接觸時,竟真的有微微下陷的質感,彷彿這虛幻的空間裡藏著真實的重量。
王浩回過神,連忙對著兩位老祖拱手躬身,語氣裡滿是恭敬:“晚輩王浩,見過兩位前輩。”說完才小心翼翼地在中間的沙發上坐下,魂體雖輕,卻不敢有半分怠慢。
張三丰看著他,眼中笑意更濃,溫和地開口:“小友恭喜你,能夠在如此亂世紅塵中,還能突破桎梏,修煉到陸地神仙境界,實屬難得。”
王浩猛地站起身,魂體都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迫切:“您客氣了!晚輩斗膽請問,您就是武當祖師、創太極拳的張三丰張真人?”
張三丰抬手捋了捋胸前銀白的鬍鬚,指尖劃過鬍鬚的動作輕柔而緩慢,笑著點頭:“老道正是張三丰。”
“晚輩王浩,見過張真人!”王浩再次躬身行禮,這次的動作比之前更顯鄭重——他修習太極拳多年,眼前這位可是真正的祖師,這份敬意早已刻進了修行的根基裡。
張三丰連忙從沙發上站起身,伸手輕輕扶住王浩的胳膊,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觸碰到王浩魂體時,竟傳來一股柔和的陽氣,讓王浩的魂體都變得更加穩固。
“小友客氣了。”張三丰的聲音依舊溫和,“你如今已是陸地神仙境界,與我們境界相當,不必如此拘謹,往後以道友相稱即可。”
王浩心中一暖,卻還是不敢失了禮數:“多謝張真人抬愛,只是晚輩修習太極拳多年,對您的武學才情,當真仰慕已久,實在不敢貿然以道友相稱。”
張三丰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輕輕點頭:“你這太極拳,已臻至極境,招式圓融,內力渾厚。而且老道方才細看,你周身的氣息已隱隱有陰陽流轉之態,想來是已經摸到了太極之境的門檻了。”
聽到這話,王浩臉上露出幾分欣喜,又帶著些許困惑:“前輩慧眼!晚輩確實在修煉時,偶爾能感受到陰陽相生的意境,算是稍微摸到了一點門檻,可始終無法精進,不知道如何才能再進一步。”
張三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呵呵一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帶著幾分頑童般的興致:“小友既然也修習太極拳,那不如老道便打一套,你且看看,或許能從中找到答案。”
王浩心中一喜,連忙躬身:“晚輩榮幸之至!”
張三丰不再多言,衣袖再次輕輕一揮。這一次,那套現代客廳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微光散盡後,房間又恢復了最初的空曠,只剩下三張沙發還留在原地。
他邁步走到房間中央,轉過身面對王浩,原本溫和的眼神漸漸變得專注,周身的氣息也隨之變化——不再是剛才的親和,而是如天地般遼闊,如山水般從容。
下一秒,張三丰的右腳輕輕向前邁出一小步,腳掌落地時,沒有絲毫聲響,卻彷彿在空曠的房間裡激起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他的雙手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右手掌心向下,動作慢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卻帶著一種極致的柔和,彷彿在託著一團無形的氣,又像是在撫平水面的波瀾。
王浩的目光緊緊鎖住張三丰的動作,心中震撼不已——他練了幾十年太極拳,招式早已爛熟於心,可張三丰的拳,卻與他截然不同。
沒有剛勁的發力,沒有迅猛的招式,甚至連“雲手”“攬雀尾”這些熟悉的動作,在張三丰手中都變得面目全非,只剩下純粹的“圓”與“柔”。
他的手臂轉動時,像是水流繞著山石,自然而流暢,沒有絲毫滯澀;身體微微轉動,道袍的衣角輕輕飄動,竟像是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拳,哪裡是身,哪裡是氣。
更讓王浩心驚的是,隨著張三丰的動作,房間裡的陰陽二氣竟開始緩緩流動——白色的陽氣圍繞著他的左手旋轉,黑色的陰氣隨著他的右手流轉,兩種氣息在他身前交織成一個無形的太極圖,緩緩轉動。每一次抬手,每一次邁步,都像是在牽引著天地間的陰陽二氣,不刻意,不勉強,一切都順理成章,彷彿太極拳本就該是這般模樣,是天地運轉的一部分。
王浩看著看著,魂體竟不由自主地跟著放鬆下來,之前對“太極之境”的困惑,像是被這柔和的拳勢一點點撫平。
他忽然明白,自己的太極拳,練的是“招式”,是“內力”,而張三丰的太極拳,練的是“天地”,是“自然”——這才是太極的真諦,是陰陽相生、天人合一的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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