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摶老祖走了一會，望著前方愈發朦朧的夜色，忽然又開口道，聲音裡沒了剛才的輕鬆，多了幾分沉緩：“其實我們這些人，也不是那種如同傳說中的神仙般長生久視，我們也是有壽命極限的，只不過我們的壽命比普通人稍微長一點而已。”
他說著，魂體的光暈都黯淡了幾分，心裡暗自嘆著——我們真的還算是人嗎？肉身早已腐朽，只剩下一縷精神凝聚的魂體在世間飄蕩，連呼吸都成了奢望，這樣的“活著”，到底算什麼？
王浩的意識立刻追了上來，滿是驚訝：“靈魂狀態也有生存極限？我還以為魂體只要不被外力破壞，就能一直存在下去。”
“哪有那麼容易。”陳摶老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魂體靠的是精神力凝聚，而精神力就像燃盡的燈油，會隨著時間慢慢耗散。
我們這些老傢伙，靠著在‘紅塵’裡吸收天地間的清氣，才能勉強延緩耗散的速度，但終究有盡頭。我們的極限，就是兩千年。”
“兩千年？！”王浩的意識瞬間被震得嗡嗡作響，魂體都忍不住晃了晃，“這不就是如同神仙一般了嘛？普通人能活一百歲就已是難得，兩千年啊，足夠見證一個王朝的興衰，看遍滄海桑田了！”
陳摶老祖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眼神望向遠處那片朦朧的光影，語氣裡帶著說不清的複雜：“是啊，兩千年啊。聽起來很長，可真要是一天天數著過，看著身邊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看著熟悉的城池變成廢墟，再從廢墟上建起新的樓閣，久了，也會覺得乏味。”
他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與追憶，像是在回想千年前那些鮮活的日子——那時他還有肉身，能在華山之巔煮茶論道，能在松樹下酣然入睡，能嚐到山間野果的清甜，能感受到春風拂過臉頰的溫柔。可那些記憶，早已像褪色的舊畫，模糊不清了。
這絲情緒只是一閃而逝，陳摶老祖很快收斂心神，抬手朝著前方一指，語氣重新變得輕快：“好了，不說這些喪氣話了，到了。”
王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紅塵”空間，和凡世的夜色截然不同。這裡的天空不是純粹的黑，而是透著一種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灰，像蒙著一層永遠散不去的薄霧。
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像是水墨畫裡暈開的筆觸，若隱若現；腳下的土地沒有實體的觸感，踩上去像踩在柔軟的雲朵上，每走一步都會泛起細微的漣漪，漣漪散去後，地面又恢復如初。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冽的氣息，卻不是凡世的花香或草木香，更像是雨後初晴時，空氣中那股混合著泥土與水汽的純淨感，吸入魂體裡，連意識都變得更加清明。
可這份清明裡，又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飄渺與詭異——這裡沒有聲音，沒有風動，連遠處山巒的影子都像是靜止的，整個空間安靜得可怕，彷彿時間都在這裡凝固了，只有他們兩人的魂體在緩緩移動，像是闖入了一幅靜止的古畫。
而陳摶老祖指的地方，是不遠處的一棟小樓。
那是一棟典型的明代風格的木質小樓，屋頂覆蓋著青灰色的瓦片，瓦片上沒有絲毫塵埃，像是剛被雨水沖刷過一般；房簷下掛著幾串木質的風鈴，卻沒有隨風擺動，靜靜地懸在那裡，透著一股死寂的精緻。
小樓的牆壁是深棕色的，木紋清晰可見，卻沒有一點歲月的痕跡，既不陳舊，也不嶄新，像是被定格在了某個瞬間。
最詭異的是，整棟小樓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暈裡，光暈隨著他們的靠近微微晃動，讓小樓看起來就如同鏡中花、水中月般，虛幻得隨時都會消散。
“這……這樓怎麼看著這麼不真實？”王浩的意識裡滿是疑惑，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陳摶老祖笑了笑，拉著他的魂體往前邁了一步：“別擔心，這裡的一切都是這樣，看似虛幻，實則穩固得很。你跟著我，一步跨過去就行。”
王浩半信半疑地跟著他往前邁了一步，可就在腳步落下的瞬間，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剛才還在幾十米外的小樓，此刻竟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房簷下風鈴上雕刻的細小花紋。
兩人剛站到小樓門前，那扇緊閉的木質大門就“吱呀”一聲，緩緩向內開啟，沒有任何人推動，像是有看不見的手在操控一般，透著幾分神秘。
“走吧，進去看看。”陳摶老祖率先邁步走了進去，王浩連忙跟上，心裡的好奇早已壓過了剛才的詭異感。
可走進小樓，王浩又愣住了——裡面沒有他想象中的桌椅板凳，沒有床榻書架，甚至連一絲生活的痕跡都沒有，就是一個空曠的房間，四壁空空，地面平整，除了北面的牆壁，再也沒有其他裝飾。
北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個巨大的太極圖。
太極圖不是畫在紙上，而是由兩種截然不同的光暈構成——白色的光暈透著一股溫熱的陽氣，黑色的光暈則泛著一絲清涼的陰氣，兩種光暈在牆壁上緩緩旋轉，白魚眼的黑點與黑魚眼的白點相互映襯，流轉間竟帶著一種天地迴圈的韻律。
太極圖正下方，放著一個蒲團。蒲團是深紫色的，看起來像是用某種名貴的絲線編織而成，表面光滑，沒有絲毫磨損，顯然經常有人坐在這裡。
而蒲團上，正坐著一位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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