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崖
晨霧如紗，繚繞在雲緲宗外門執事堂前的青石廣場上。林晚一襲墨色綃紗長裙，裙襬用極細的銀線繡著繁複的暗紋雲藻，立於堂前廊下，周身散發的寒意彷彿將周遭的晨霧都凝成了細小的冰晶。她面容清冷絕塵，眉宇間卻比往日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如墨青絲僅用一支白玉無儔的簡易髮簪鬆鬆綰起，幾縷碎髮垂落頸側，更襯得肌膚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材質非金非玉、色澤混沌的戒指——初步融合三種法則真意後自然凝聚的法則印記——在袖口的遮掩下微微閃爍著不易察覺的三色流光。
她身側，葉塵垂手而立。少年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靛藍色普通外門弟子服，肘部甚至有些磨損，但漿洗得乾乾淨淨。身形雖略顯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他的面容尚存幾分青澀，眉峰卻已初顯銳利，緊抿的唇線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堅忍。腰間懸掛著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斂息玉佩，靈光內蘊，正是林晚此前所賜。
執事堂內人聲嘈雜，幾名負責分派宗門任務的外門執事正忙得不可開交。排隊等候領取任務的低階弟子們竊竊私語，目光偶爾掃過廊下的林晚和葉塵時，都帶著幾分好奇、敬畏，或更復雜的情緒。
“聽說了嗎？寒玉師叔祖好像要帶她那個徒弟去空谷崖歷練？”
“空谷崖？那不是金丹師叔們才敢去的地方嗎？聽說裡面不僅有相當於金丹初期的妖獸，還有天然形成的迷陣和毒瘴！”
“嘖，葉師弟才築基後期吧？這未免太冒險了……”
“誰知道呢？或許寒玉師叔祖自有安排吧。不過話說回來，葉師弟也真是運氣，能得師叔祖如此看重。”
議論聲雖低，卻一字不落地傳入林晚耳中。她神色不變，彷彿未聞，目光平靜地看向堂內。葉塵則微微蹙眉，將這些話語聽在耳中，握了握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輪到他們時，一名面容精幹、留著山羊鬍的金丹初期執事快步迎上，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寒玉師叔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您這是……要接取任務？”他目光飛快地掃過林晚身後的葉塵，心中暗自嘀咕。
林晚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如玉磬輕敲：“領取‘空谷崖清剿蝕骨花妖’任務，歷練弟子葉塵。”
執事聞言，臉上笑容一僵，小心勸道：“師叔，這蝕骨花妖雖只是金丹初期妖物，但空谷崖環境複雜，毒瘴瀰漫，迷陣天生，葉師侄畢竟修為尚淺，是否再斟酌……”他話未說完，觸及林晚那雙冰寒無波的眼眸，後面的話便嚥了回去，連忙取出一枚任務玉簡，雙手奉上，“這是任務詳情和地圖，請師叔過目。”
林晚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確認無誤，便轉身離去，並未多言。葉塵緊隨其後，對那執事微微躬身一禮，算是感謝其方才的出言提醒。
離開執事堂，兩人並未直接前往空谷崖，而是先回了寒玉殿。殿內依舊清冷，萬年玄冰砌成的牆壁滲出絲絲寒氣。林晚將葉塵喚至近前，取出幾樣物事。
“空谷崖非比尋常，”林晚指尖拂過一枚冰藍色的菱形晶石，將其遞給葉塵，“此乃玄冰護心鏡，激發後可抵擋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擊，並能一定程度上抵禦毒瘴侵蝕。你貼身收好。”
接著，她又取出一隻白玉小瓶，“瓶內是三顆清靈解毒丹，若中毒不深，可保性命無虞。”最後，是一沓淡金色的符籙，“金剛符，激發後可在體表形成一層護體金光，持續一炷香時間，關鍵時刻或可保命。”
葉塵鄭重接過，逐一看過，小心收納入儲物袋中。他抬頭看向林晚，眼中有關切，但更多的是堅定：“師尊，弟子定當謹慎行事，不負師尊期望。”
林晚看著他清澈卻堅定的眼神，心中微動。自葬劍淵歸來，葉塵的混沌道體雖初步穩定，但仍需大量實戰磨礪和資源滋養，才能更快成長，應對未來更大的風波。空谷崖之行，危險與機遇並存，正是目前最適合他的試煉場。她微微頷首：“切記，歷練為主，保全性命為要。若事不可為，即刻激發我予你的傳訊符。”
“弟子明白。”
二、谷口風波
空谷崖位於雲緲宗勢力邊緣，是一處裂開的地脈峽谷，終年瀰漫著五彩毒瘴，崖內生長著各種奇花異草，也棲息著不少兇猛妖獸。兩人駕馭飛劍，約莫半個時辰後，便抵達了空谷崖入口附近。
尚未靠近，一股混雜著腐殖質和奇異花香的腥甜氣息便撲面而來。放眼望去，兩座如同巨斧劈開的山崖相對而立，中間是一條幽深不見底的峽谷入口，谷口繚繞著色彩斑斕的毒瘴，如同一條詭異的綵帶。崖壁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隱約可見一些閃爍著幽光的洞穴。
谷口處已有不少修士聚集，多是三五成群，修為從築基後期到金丹中期不等。有的在檢查法器，有的在吞服丹藥，顯然都是在為進入空谷崖做準備。林晚和葉塵的到來，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看，是寒玉仙尊！”
“她竟然親自來了？還帶著那個徒弟……”
“看來傳言不虛，寒玉仙尊對這個徒弟真是看重得很啊。”
“哼，空谷崖可不是遊山玩水的地方，帶著個築基期的拖油瓶，怕是自身難保。”
議論聲中，不乏豔羨、好奇，也夾雜著些許不屑與嫉妒。葉塵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樑，默默運轉功法，將築基後期的靈力波動收斂得更加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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