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頭一緊,快步走上前去。周主席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只是緩緩站起身來。張恆之趕緊拿起主席的包,跟在身後走出會議室。走廊裡安靜極了,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周主席始終沒有說一句話,可那張陰沉的臉比任何斥責都讓人窒息。
張恆之知道,主席是不可能自己拎包的——不是拎不動,是規矩。他只能等,等那個遲到的秘書,等那個被秘書長扣住的倒黴蛋。
張恆之被徹底夾在了縫裡。兩頭他都得罪不起,兩頭他都伺候不好。
這樣的事情,如同打翻了潘多拉魔盒,從此時有發生。
李志遠心中對張恆之的不滿加劇著。
李志遠是政協機關的“大管家”,主持機關日常工作。張恆之接受其排程安排,本是情理之中的事。可自從張恆之到了主席身邊,領導的指令就成了第一優先順序,秘書長的任務常常要靠後。
起初,李志遠為此滿腹牢騷——一個辦公室副主任,本職工作都撂下了,整天就圍著主席的包轉。可幾次機關工作安排不下去時,他忽然發現,張恆之不在場的那把空椅子,反而成了他化解僵局的“妙招”。於是,張恆之的缺席,漸漸變成了他的期盼。
這天,李志遠召開機關黨組會議,研究幹部職工分工調整。會上,有一項工作任務誰都推不出去,各委室互相推諉。李志遠皺起眉頭,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張恆之那個空蕩蕩的座位上。
“恆之呢?”李志遠明知故問,滿臉不悅。
“剛才主席下樓開會,他下去拎包了。”有人答道。
李志遠雙眉一擰,沉吟片刻,嘴角微微上揚,像是突然靈光乍現。
“那這項任務,就定給恆之吧。”他一錘定音,語氣不容置疑。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輕輕點頭,有人低頭看檔案,沒人表示反對。事情沒落到自己頭上,大家自不必多言。
兩天後,會議紀要傳閱到案頭,張恆之臉色沉了沉,終究沒說什麼。打掉的牙往肚子裡咽,這些年他早己把這門功課修煉到了爐火純青。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每次李志遠召集研究任務分工,只要遇到推不出去、沒人願意接的活,會議室裡的氣氛就僵住了。偏偏這時候,張恆之又不在——主席那邊一個電話,他又下樓拎包去了。李志遠順勢開口:“這項任務就交給恆之吧。”大家從心照不宣的如釋重負,到習慣成自然的理所當然。張恆之的那張空椅子,彷彿成了會上一道固定的風景——只要他不在,大家就知道,今天的“硬骨頭”又有主了。就這樣,張恆之不在場,反倒成了李志遠破解執行難的最佳出口。
政協機關的職工們注意到,李志遠對張恆之的態度,在一次次“解難”中逐漸改善。以前見面只是點點頭,現在會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說一聲“恆之辛苦了”。這態度的轉變,張恆之自然比誰明白。
同事們看在眼裡,私下竊竊私語。
“恆之這頭老黃牛。如果主席任內不提拔人家都說不過了。”
“你說他到主席身邊也這麼久了,怎麼一點動靜沒有?”
“主席還有不到半年就要退了,怕是難啦!”
“放心,主席心中有數。”
“不好說,再說是西大班子主要領導之一,政協主席畢竟無人事決定權。頂多跟書記提一句,人家買不買賬還不一定呢。”
“也是,恆之也太不容易了。”
這些聲音,張恆之或多或少都聽到過。他只是每天依舊公式化地做著自己的事,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牛,拉著那輛永遠卸不了套的車。
換屆工作全面啟動了。
周主席年滿五十八,按政策不再提名,解決巡視員職級後就地退居二線。政協機關裡,大家都在猜測:秘書長李志遠也快到點了,這次恐怕也要退居二線。那麼,誰來接秘書長的位置?
有人說,可能是從外面調一個過來。有人說,可能會在機關內部產生。說來說去,很少有人提到張恆之的名字。
張恆之自己也沒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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