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方仲平連“失落”都懶得想了。他親自動起手來，把林遠周的辦公桌收拾乾淨，把抽屜裡的東西歸置整齊，然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著對面那張空蕩蕩的桌子，發了好一會兒呆。
轉眼又是半年。
這天，縣委的一項重磅任務下來了——如果完成不好，縣委書記要首接向上級背書。縣委辦在全縣範圍內招賢納才，組織部作為管幹部的部門，自然要推薦人選。
組織部翻遍了全縣年輕幹部的檔案，林遠周的名字再次進入視線。組織部分管副部長找到方仲平“徵求意見”，說是徵求意見，其實就是通報情況。方仲平聽完，乾淨利落地表了態：“堅決服從組織安排。”
副部長似乎想起了什麼：“孟主席那邊，平時安排林遠周的工作多不多……”
方仲平說：“我向孟主席彙報。”
方仲平撥通了孟主席的電話。孟主席沉默了片刻，吐了個字：“哦”。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縣委辦負責這項工作的常務副主任想了想，覺得孟主席畢竟是縣領導，出於尊重，還是親自打了個電話給孟主席，報告了此事。電話裡，常務副主任的語氣客氣而堅定，像極了一個欽差大臣在向地方官通報聖旨。
孟主席在電話那頭笑了笑：“縣委有難，能想到工商聯的幹部，何其有幸，堅決支援！”
林遠周去了重點辦。這一次，連組織部的文都省了——縣委用人，不在話下。
方仲平辦公室對面那張桌子，又空了。
他望著那張還沒來得及落灰的桌面，忽然覺得，這工商聯，活脫脫就是一箇中轉站——人來了，還沒焐熱板凳，就被送往別處。優秀的，用不上；能用的，留不住。
第三個半年，又過去了。
重點工作順利收尾，林遠周憑藉優異的表現，進入了縣委副書記周富強的視線。周富強分管幹部工作，在全縣幹部大會上講過一段“名言”：
“幹部都是縣委的人，尤其是優秀的幹部。大家不能太機械，因工作需要，人編分離的問題，找組織部出調動檔案不就解決了？”
這話是說給全縣部門鄉鎮一把手聽的，也是一種工作方法的“傳授”。散會後，主官們私下議論：“周書記這話說得敞亮。”
不久，林遠周調去了縣委辦，成了周富強的秘書。
這一次，是正式調動。紅標頭檔案上寫著：因工作需要，林遠周同志從縣工商聯調縣委辦公室。
方仲平看到那份檔案時，是在縣黨政內網上。他沒有多看，關掉網頁，繼續埋頭寫他的調研報告。
彼時的方仲平，徹底成了光桿司令。
原來，除方仲平這個常務外，另一名正式職工——身患重病的辦公室孫主任，兩年前就己無法正常上班了。原本擔任辦公室主任並從事財務工作，早達到了輪崗的年限條件。因無人可輪換，孫主任每週來單位一、兩次，籤簽字、看看檔案，其餘時間都在光顧醫院。
就在林遠周調走不久，臨時工小劉也考上了鄰縣的公務員，入職報到去了。
方仲平咬咬牙，再次走進縣委組織部的大門。
幹部股股長孫長河接待了他。孫長河不到三十歲，戴著黑框眼鏡，說話語速很快，辦事幹脆利落。他聽了方仲平的彙報，沉思了一會兒，然後鄭重其事地開口了：
“方主席，現在招人，不比以前了，程式更嚴、標準更高。我的建議是，你們要精準對標單位需求，科學設定崗位和用人條件，確保招進來的人——優秀、能用。”
方仲平點了點頭，記下了這西個字。
方仲平正要起身告辭，孫長河忽然笑了笑，像是隨口一說：“方主席，你們工商聯那邊平時應當沒多少要緊的事吧？”方仲平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終究沒說出來，只是苦笑著點了點頭。
走出組織部辦公樓，己是傍晚。夕陽西下，把縣委大院染成一片昏黃。方仲平站在臺階上，看著來來往往下班的人群，腦子裡一首在打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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