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守誠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裡，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專案啟動後，張守誠被分在技術組，負責方案稽核和現場技術指導。他每天早出晚歸，泡在工地上，一張圖紙一張圖紙地審，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過。施工單位的人開始嫌他煩，說他“太較真”“一根筋”。後來發現他“較真”的問題確實首指要害，慢慢也就服了。
林青山每個月開一次排程會，聽取各小組彙報。前兩次排程會，張守誠只是坐在後排聽著，從不主動發言。第三次排程會，討論一個技術方案，施工方和監理方各執一詞，僵持不下。林青山環顧會場，問：“水利局的意見呢？”
技術組組長臨時請了假，讓張守誠代他參會。
張守誠站起來，走到前面，指著投影屏上的圖紙，從地質條件、水流流速、材料強度、施工工藝等幾個方面，把方案的問題一條一條講清楚，最後給出了明確的修改建議。每個字從他口中吐出來，都很紮實，像釘釘子，一下一下的。
林青山聽完，略作沉吟，說：“就按張股長的意見辦。”
排程會結束後，林青山走出會議室，經過張守誠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叫張守誠？”
“是的，林書記。”
“水利局的？”
“水保股。”
林青山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走了。
從那以後，林青山每次到專案現場，都會叫上張守誠一起。張守誠彙報工作，從來不誇大，也從來不隱瞞，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工地上有什麼問題，他就說什麼問題；進度有什麼滯後，他就說什麼滯後；哪個環節有隱患，他就說什麼隱患。他從不說漂亮話，也不會說漂亮話。
可林青山似乎就吃這一套。
有一次，林青山在工地上問張守誠：“你覺得這個專案最大的風險點在哪裡？”
張守誠想了想，說：“最大的風險，是大家都覺得沒問題的時候。”
林青山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這個人，有意思。”
專案攻堅了半年，終於如期完成了主體工程。那天傍晚，林青山在工地旁的臨時食堂吃工作餐，特意把張守誠叫到自己那一桌。他用茶水代酒，對張守誠說：“守誠，辛苦了。”張守誠慌忙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杯裡的水都快晃出來了。
“守誠，你這個人，是塊好料。”
張守誠端著酒杯，嘴唇動了動，只擠出了幾個字：“謝謝林書記。”
在場的其他人看在眼裡，心下明白：“林書記對這個張守誠，格外看重啊。”
專案專班工作結束後，張守誠回到水利局，繼續當他的水保股股長。那段跟林青山一起在工地上摸爬滾打的日子，似乎就這麼過去了。就像之前的十五年裡，每一次付出、每一次努力、每一次接近機會又擦肩而過一樣，最終都會歸於平靜。
可這一次，不一樣。
一個月後，縣委組織部來水利局考察干部。考察物件是張守誠。
訊息傳開，水利局炸了鍋。
“張守誠？他？提拔？”
“你沒聽錯，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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