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楓看著她腕上的玉鐲,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拿起酒杯自斟自飲起來。
一杯接一杯,酒液順著他的喉結滑下,他始終悶聲不語,眉宇間似乎藏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慕容芷坐在一旁,不敢多問,只靜靜看著他。
酒過幾巡,赫連楓的眼神漸漸有些迷離,他放下酒杯,看向她,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你…… 可有後悔嫁入天啟,嫁給朕?”
慕容芷猛地一怔,隨即搖了搖頭,眼底泛起水光,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臣妾不悔。”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鼓起勇氣,將藏在心底多年的話全盤托出:
“臣妾自嫁入天啟那日起,便從未後悔過。八載歲月,是臣妾做的不夠好,可臣妾對陛下的心,從未有過半分虛假。那日宮變,臣妾擋在陛下身前,不是一時衝動,是臣妾真心想護著陛下。”
說著,慕容芷便伸手端起眼前的酒杯,指尖觸到冰涼的杯壁時,她微微頓了頓。
她素來不勝酒力,從前在西川時,連果酒都只敢淺嘗一口。
可此刻看著赫連楓的眼睛,她卻沒有半分猶豫,仰頭便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燒得她喉頭髮緊,臉頰也瞬間泛起一層薄紅,像被染上了上好的胭脂,甚是嬌美動人。
她放下酒杯時,手指微微發顫,眼神也添了幾分朦朧的水汽,一雙眸子定定地望著赫連楓:
“陛下,你要相信臣妾,永遠不會害你,就算為陛下而死,也心甘情願。”
她的手觸到袖口內那一抹凸起,那裡,靜靜地裹著一粒三日絕魂丸。
慕容芷知道,有些話,今日不說,或許再也沒有機會。難得與赫連楓這般安靜地相處,她只想堂堂正正地面對他,一訴衷腸,死也甘願。
話音落,隱忍多日的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滑進衣領,燙得她心口發疼。
赫連楓望著慕容芷泛紅的臉頰與溼潤的眼眸,心底忽然泛起一陣複雜的滋味。
他想起這八年來對她的冷落,想起她明明是他正大光明娶回來的皇后,卻在這深宮裡過得像個透明人,想起她為救他擋下刺客的那一箭……
無論從前她的溫順是裝的還是真的,她最好的青春年華,終究是留在了這天啟燕都皇宮裡,日復一日,空床冷枕,無怨無悔。
他想起初見慕容芷時的模樣,彼時她身著大紅喜服,嫁入天啟皇宮,那時的她,臉上還有一絲少女的嬌羞,望向他時,總是小心翼翼的,卻又忍不住偷瞄。
而今,不過八載歲月,她越發的穩重端莊。可他,卻始終帶著戒心,刻意與她保持距離。
赫連楓曾想,若她不是西川的公主,若西川對天啟沒有那份虎視眈眈的野心,他與她之間,或許就不會有這八年的疏離,或許會是另一種平和的結局。
想到夕顏,早在十六年前,她與兄長謝晏一同離開燕都的那一刻,他便清楚地知道,自己與她此生再無可能。
這些年,他並非刻意不近女色,可是,面對朝內那些大臣一個個算計的目光,爭相將自家女兒舉薦給他,他便無半點立後納妃的興趣。
所以,他寧願與西川和親。
對於夕顏的那份念想,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早已不是當初的熾熱愛戀,更多的是對過往的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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