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血海深仇,這份錐心之痛,他隱忍了十六年,今日再見這無字碑,所有的悲憤與恨意都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可是,蕭玄澈終究是蕭玄澈,心中多麼的翻江倒海,臉色卻依舊如常。
謝凝轉頭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
“老嫖客,方才我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呢?”
“什麼?”蕭玄澈聲音略有些低啞,含笑問她。
謝凝呲牙一笑:
“你,或者說你老母,到底識不識得蕭北承?”
蕭玄澈身子微震,抬眸看向謝凝,眸底深沉如海,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為何要這般問?”
謝凝把玩著胸前一綹秀髮,笑得越發狡黠:
“我懷疑啊,你娘和這蕭北承,有姦情!”
“休要胡言!”
蕭玄澈的指節驟然作響,眼中飛迅速劃過一抹厲色:
“母親與先父蕭讓情深似海,相敬如賓。自先父離世後,母親便一心禮佛,日日在祠堂禱告,安分守己,恪守婦道,忠貞不二,豈容你這般汙衊!”
謝凝撇了撇嘴,一臉不以為然:
“拉倒吧!你老母若真喜歡你爹蕭讓,那為何,她那隻寶貝鸚鵡碧朱,整日里閒下來就叫喚‘北承’、‘北承’?”
原來,那日謝凝用百鳥香露引來柳娉婷的鸚鵡後,便發現那隻老鳥總愛反覆唸叨“北承”二字,心中便起了疑。
蕭玄澈聞言,瞬間斂去眸中情緒,從容辯解:
“一隻鸚鵡,不過是學人口舌罷了,豈能作真?再者,‘北承’二字,也未必是誰的名字。母親素來喜愛詩文,最是推崇謝朓的‘朔風吹飛雨,蕭條江上來。北承金策印,南要玉輿回’,許是平日裡念得多了,被鸚鵡學了去。”
謝凝眨了眨眼睛,依舊嬉皮笑臉,重重拍了拍蕭玄澈的肩頭:
“嗨,我也就是隨口說說。好歹咱倆也是夫妻一場,我不過是擔憂你老爹頭上的帽子顏色,怕你叫錯了爹罷了。”
她笑得越發甜美可人:
“不過也是,就算真有姦情,你娘樂意,你爹樂意,姦夫也樂意,你這好大兒更樂意,左右不過是你們自家的事,我管得著麼?”
謝凝不顧蕭玄澈漸漸青黑的臉色,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鳥蛋,眼珠一轉,又起了壞心思。
她幾步走到供桌前,將鳥蛋擺到了那塊無字靈位前:
“來都來了,也給這老蕭頭上個供罷。按輩分算,我好歹也得叫他一聲爺爺?行了,這幾個鳥蛋都便宜他了,但願他來生別再做人,做只鳥也好,免得嚯嚯別人……反正這輩子,也沒幹什麼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