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回內宅的臥房,反而腳步虛浮地踏上了攬月亭。
憑欄而立,晚風裹挾著草木的清寒撲面而來,藉著亭內的燈籠,她望著腳下榮國公府熟悉的一磚一瓦,心頭翻湧著密密麻麻的不捨。
下個月初八,她便要與謝謙在天啟完婚,而後將隨他遠赴南昭。
她在這座府邸內住了十幾載,鬢髮斑白的祖父,疼她愛她的爹孃,和睦可親的兄嫂,還有府裡一草一木的煙火氣,都成了刻在心上的羈絆,讓她捨不得離開。
可是,謝謙待她情深意重,也是他,在她聲名狼藉時,不顧一切地護她周全,這份恩情與情意,她銘感於心。
於她而言,嫁給他已是最好的歸宿。
可是,她望著亭外沉沉的夜色,心頭的惶恐卻如潮水般漫上來。
謝謙那樣好,他是南昭的儲君,日後更是九五之尊的帝王,而她,是揹負著不堪過往的破敗之身。
此去南昭,她會不會成為他的負累?會不會讓他被朝野非議,被世人指點?那些見不得光的過往,會不會成為刺向他的利刃?
更讓她心驚的是赫連霽。
那個偏執到骨子裡的男人,真的會甘心放過她嗎?
她不敢想,也不願想。
前路漫漫,遠赴他鄉,更像是一場倉皇的逃避。
傅璃若攏著衣袖,怔怔地站在亭中,心緒翻江倒海,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任憑夜風捲著寒意,一寸寸浸透骨髓。
一陣涼風吹過,她單薄的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鳶尾連忙上前扶住她:
“小姐,夜深露重,咱們回房吧,仔細染了風寒。”
傅璃若茫然地點了點頭,扶著鳶尾的手,剛轉身要走下攬月亭的石階,卻是大驚失色,冷月寒星兩名武婢原本站在亭下,此刻卻仰面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閃電般破風而來,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但見他足尖點地,身形未穩,便抬手對著鳶尾後頸劈下一記手刀。
鳶尾悶哼一聲,身子軟軟地癱倒在地。
傅璃若瞳孔驟縮,驚得渾身汗毛倒豎,剛要張口尖叫,一隻冰涼的手掌迅速地掩住了她的口鼻。
熟悉的蘇合香鑽入鼻腔,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拼命掙扎,視線卻撞進一雙猩紅的眼眸裡。
意識如潮水般飛速退去的那一刻,她看清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臉俊美至極,卻也冷漠至極,眼底翻湧著近乎癲狂的佔有慾,像是蟄伏了許久的兇獸,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獵物,那目光裡的瘋狂,幾乎要將她吞噬殆盡。
來人竟是——逍遙王赫連霽!








